“卡——”陈放第十七次叫停后,宁迟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叹了口气。
“许双,你的动作太软了,霍执虽然没打过架,但他出手应该是带着狠劲、干脆利落的…”
趁着陈放指导许双的间隙,宁迟昼从地上爬起,小舒第一时间递来毛巾。
看着他腿上的沙土碎石,小舒面露心疼:“这腿上都淤青了,要不咱们休息一下再拍吧?你都在冷雨里泡了几个小时了。”
宁迟昼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摇摇头:“不能耽误进度,待会造型师用粉底盖一下就好了。”
李舒替他委屈,忿忿嘀咕:“明明是那个许双一直在耽误进度,按他这种擦了皱眉碰了喊疼的演法,我看今晚都过不了。”
“好啦好啦,”宁迟昼笑出两个小梨涡,安慰她:“善良又美丽的舒姐姐,能不能帮小宁弟弟拿瓶碘伏?等你拿过来后,这场戏说不定就过了。”
小舒受不了他撒娇,嘴上答应,手上不忘把姜汤递给他:“好好好我去给你拿,你记得把姜汤喝了啊。”
宁迟昼接过汤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体内寒意渐渐被驱散开去。
重新开机,许双满脸不爽地走到镜头前,宁迟昼也迅速调整好状态,回到原位。
“《人质》第37场第18次,action!”
暴雨倾盆,雨珠砸在地上飞溅开来。
“呼、呼——”
任齐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
帆布鞋用力踩着积水,他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追赶声混着骤雨步步紧逼。
拐过巷角,一只粗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任齐猛地侧身,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一声闷哼,对方倒向墙面。
这利落的动作让镜头外的剧组人员纷纷吸了口气,更加聚精会神地盯住监视器。
任齐还没来得及找回呼吸,身后又袭来一阵拳风。
紧接着,他被连人带头狠狠掼倒在地,霎时间,剧痛如电击般震遍整个后背。
他本就身板偏瘦,又是半道出家,在街头混了几年干过最大的架就是跟人抢摊位,还被打出了鼻血。
对上真正的□□,这三脚猫功夫根本没法看。
那大块头打手仅用一只手就把任齐压得动弹不得。
任齐几乎将压咬碎,脸上青筋暴起,挤出全身力气抵抗,却被死死压在地上。
唰地一声——大块头猛地扬手,拳头刮着凛风直砸面门。
任齐浑身一震,下意识闭上了眼,脸上血色霎时褪去。
他会被打死吗?他还没来得及问霍执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为什么没来找他,还有太多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如果他被抓住,霍执应该能趁机跑掉吧,小时候就是这样,在孤儿院里玩捉迷藏时,他总是最先被抓住,而霍哥总是藏得最久的那一个。
可他也想和霍哥一起躲到最后啊。
镜头里,这些复杂情绪在宁迟昼眼里准确无误地一闪而过。
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他的脸上,任齐苍白的脸淌着水,双眼紧闭。
然而预料之中的拳头并没有砸下来,他听到身上的打手一声痛哼,接着是身体摔到地上的沉重闷响。
任齐猛地睁开眼,只见那打手刚要爬起,霍执一个抬脚踹向他膝弯。
“——走!”
打手吃痛倒地,霍执连忙丢掉手上的棒球棍,拉起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覆盖了手背刺骨的冰冷,任齐终于找回呼吸,艰难点头:“好,我们走。”
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晕开,两人没有停留,转身扎进雨幕。
他们的身影被暴雨吞没。
“——卡!”
随着陈放一声高喊,许双和宁迟昼停下奔跑动作,片场人员纷纷觑着导演表情。
陈放看着相机里的画面,表情挣扎几番后,终于宣布:“…过!”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场戏再过不了,接下来的戏份就没法拍了。
但宁迟昼心里并不轻松。
刚才那一条,许双的表现并没有比之前更好,反倒几个动作都有些变形,只能从之前拍的十几条中挑一个相对看得过去的。
这样在大银幕上肯定会让观众出戏,但为了不耽误进度,陈放也不得不妥协。
宁迟昼感到深深忧虑,他倒是想跟许双主动沟通一下,哪怕是提前对一下戏,正式开拍时都能快一点过。
但许双一下戏就压根找不到人,至于拍摄进度什么的,他可不担心,反正今天戏份拍完了,许双指挥助理收拾东西,自己坐在一旁边等边刷手机。
宁迟昼还有两场雨中的单人戏份。
这次拍得倒是快,只NG了三四次就都过了,但下午和许双的那场戏耽误了太久,直到全部拍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宁迟昼一步一步踩着发黄的台阶上楼,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他用力地跺了几下脚,灯没亮,他只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这一掏,正好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3h4m58°:今天戏拍完了吗?
宁迟昼站在楼梯上,回道:“刚拍完,现在准备回去睡觉。”
打完这句话,他忽然感觉脚步沉重了起来,楼道的黑暗沉沉的压在他身上。
今晚恐怕又要失眠。
宁迟昼心里叹息一声,垂下眼,不情不愿的抬脚。
“嘀咚”
提示音又响起,宁迟昼疑惑地看向手机。
3h4m58°:“回头。”
宁迟昼一怔,几乎忘了呼吸,他慢慢地扭过脖子。
脚步声缓缓响起,一个穿着长款风衣的男人走了上来。
应识星站在下一层的平台上抬头,昏暗的月光穿过天窗,洒在他浅浅扬起的嘴角上,温柔而缱绻。
他眼里含笑,静静地望着宁迟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