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手指已经在打字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句:“是铁观音。学长懂茶?”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这个问法太刻意了,好像在试探什么。
但竺砚回了。
竺砚:家里喝得多,稍微知道一点。水温太高了,铁观音不用沸水。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最后变成一个压不下去的笑。我把手机举到沈言鑫面前:“哥你看。”
沈言鑫扫了一眼屏幕,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回你了。”
“他不仅回了,他还回了两次。”我把手机收回来,反复读着竺砚发的那两句话,“你看他说‘家里喝得多’,他在跟我讲家里的事,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这是在讲家里的事你明白吗?”
“不明白。”沈言鑫翻开书,语气淡淡的,“但你能不能小声点,我在看书。”
我笑着靠回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上,隔几秒就看一眼。我并没有立刻回复,怕显得太急切。等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了一句:“记住了,下次用八十度左右的水。”
竺砚没再回复。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知道了茶,竺砚会回。
第二个突破口是小动物。
那天下午我从教学楼出来,经过图书馆后面那片小花园的时候,看到一只橘猫蹲在长椅下面舔爪子。那只猫肥得很,毛色油亮,一看就是被学校师生喂惯了的,见人也不躲,还抬头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喵了一声。
我蹲下来拍了张照片。橘猫正眯着眼睛舔爪子的特写,阳光落在它背上,橘色的毛泛着金边。配文:“图书馆后面的猫,长得挺富态。”
发出去没几分钟,点赞来了几个。但我等的不是点赞。
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竺砚的消息来了。
竺砚:它叫橘子。图书馆后面那只,很乖。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正走在路上,脚步直接停了,站在教学楼旁边的花坛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橘子。它叫橘子。
竺砚不仅回复了,还给猫起了名字。不对,不是起的,是这个猫在学校里大概有名字,竺砚知道它的名字。
我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然后蹲在花坛边回消息:“橘子?好名字。学长经常看到它?”
竺砚:嗯。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会带点吃的给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图书馆自习,带吃的给猫,这些信息一点点从竺砚嘴里漏出来,像竹子被风吹开了一条缝,虽然窄,但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他回了个“它看起来确实不缺吃的,圆滚滚的”,配了个笑的表情。竺砚没再回,但我不在乎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和竺砚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加上好友以来所有的话,从“学生会招新是什么时候”到“橘子”,一条一条看过去。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竺砚回得最快、内容最多的,是跟茶有关的,还有跟小动物有关的。学生会的事他会回,但回得短,一个词两个词就完了。茶和小动物他回得长,有标点符号,有完整句子,甚至偶尔会多说一两句。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茶。小动物。
我想了想自己最近发的那些朋友圈——台球、食堂、月亮、梧桐大道。这些竺砚都不感兴趣,看了就走,连个标点都不留。但茶不一样,小动物不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行,知道了。
以后多发茶和小动物。至于台球和夜宵,自己看就行了。
第二天我又发了条朋友圈,这次是一张茶叶的照片。从沈言鑫那里借了一罐龙井,倒了一些在白纸上,拍了张特写,茶叶的形状在自然光下很清楚。配文:“想试试龙井,有没有懂的人说说这个品相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不到一刻钟。
竺砚:还不错,明前茶。水温还是不要太高。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痣跟着笑意往上扬了扬。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好,记住了。谢谢学长。”
这次竺砚没再回,但我已经不在意了。他看着那个竹叶头像,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不是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感兴趣的跟别人不一样。
我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想周末要不要去宠物店看看。不是要买,就是想拍点小动物的照片存着,慢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