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那边,我开始换策略了。
光问学生会的事太干了,问来问去就那么几个问题,再问下去竺砚大概要觉得我这个大一新生是不是想把学生会所有流程都背下来,得换个方式。让竺砚看到,但又不用被迫回复。
朋友圈是个好东西。
我以前不怎么发朋友圈,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朋友圈封面是纯黑色,动态一年两三条,还都是转发的学校通知。但现在开始发了。
第一条:一张台球桌的照片。灯光打得很亮,球桌绿得发翠,角落里有半杯喝了一半的饮料。配文只有几个字:“手感不错。”
发出去之后,我每隔一会儿就打开朋友圈看看。点赞的有几个,评论的有几个,都是平时一起玩的朋友。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那个竹叶头像。
不急。
隔了两天,我发了第二条朋友圈:一张学校梧桐大道的照片。就是下午那个时间拍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光影斑驳,没有拍人,只有路和树和光。配文:“这条路挺安静。”
发出去之后,我照常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点赞的人少了一些,毕竟梧桐大道每天都在看,没什么新鲜的。翻了翻访客记录,微信朋友圈看不到访客,但就是忍不住去翻。
没有竹叶头像的痕迹,竺砚那种人,大概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刷。
我换了个方向。第三条是晚上发的,一张食堂夜宵的照片,一碗小馄饨,热气往上冒,照片拍得不算精致但很真实。配文:“饿了这个点还有吃的吗。”
这条发出去之后,我刚把手机放下就听到震动。拿起来一看——不是竺砚,是我哥。
沈言鑫:你不是说晚上不吃东西了吗。
我回:我说着玩的。
沈言鑫:你发朋友圈就是为了给他看的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翘了一下。
被看穿了。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我发朋友圈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十倍都不止,内容五花八门——打台球的照片、图书馆占座的自习桌、学校便利店新上架的饮料、宿舍窗外的月亮、操场边上一只晒太阳的野猫。每一条都不刻意,每一条都像是随手拍的随手发的,但每一条发之前他都看过好几遍,确认不会显得太做作。
竺砚一条都没点赞,一条都没评论。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有几次他发完朋友圈之后,隔了一段时间再去看竺砚的微信资料,那个竹叶头像旁边,朋友圈的横线下面有时候会出现“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的字样。也就是说,竺砚点进了我的朋友圈。
不是每次都出现,但我记了几次,发现竺砚大概在他发朋友圈之后的半小时到一小时内会点进来。不点赞,不评论,就是看一眼。
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正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沈言鑫在对面铺上问。
“没事。”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他看了。
竺砚不回复,不点赞,但他看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下一条朋友圈发什么。要看起来随意,不能太刻意,要有点意思但不要太有意思,最好能让人多看两眼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故意引人注目。
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明天拍个学校猫的照片。竺砚那种性格的人,大概会喜欢猫吧?
我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竹叶头像在脑海里晃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像那个人一样。
没关系,不回复也行。
看到了就好。
我算是发现了。
竺砚不是完全不看朋友圈,也不是看了什么都不理。他挑着理。
第一条让竺砚开口的朋友圈,是茶。
那天下午我没课,在宿舍泡了杯茶。茶是沈言鑫的,铁观音,装在透明玻璃杯里,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沉到杯底。我随手拍了张照片,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杯子上,水汽模糊了杯壁。配文很简单:“下午还是得喝点茶,不然困。”
发出去之后没抱太大希望。茶这种东西,我平时不怎么喝,发这个纯粹是因为那天沈言鑫泡茶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颜色还不错。
结果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竺砚:铁观音?泡的时间有点长了,会苦。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钟,把每个字都读了两遍。不是“好的”“收到了”“知道了”,是一句完整的、有内容的、带标点符号的回复。而且不是公事公办,是——怎么说呢——带着一点点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点评意味。
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言鑫正坐在对面看书,看到我突然坐直了身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