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砚。他跟我说新年快乐。”
沈言鑫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饭后,我帮着妈收拾桌子。我妈洗碗的时候我在旁边擦盘子,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接着我妈忽然关掉水龙头,转过头来看我。
“昱昱,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稳住盘子,擦了擦,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喝酒了?”我妈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什么都瞒不过她的光芒,“你以前在家天天偷你爸的酒喝,这次回来一瓶都没动过。”
我把擦好的盘子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个盘子继续擦:“不想喝了,没什么。”
“还有,”我妈继续说,语气像是在盘点证据,“你以前从来不发朋友圈,这学期发了多少条?你爸都看到了,还跟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的手停了一下。我爸都看到了?想起自己发过的那些猫咖、茶叶、泡茶的视频,耳朵尖有点发烫。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完,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面对妈。
“妈,真的没有。就是……长大了。”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笑了:“行,长大了。但你要是真有什么喜欢的人,带回来给妈看看。”
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更烫了。含糊地“嗯”了一声,端着擦好的盘子走出了厨房。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我躺在床上,手机举在面前。竺砚的那条“新年快乐”也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反反复复地看,好像多看一遍就能从这四个字里看出更多的意思来。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单独的相册里,跟之前所有的截图放在一起。
相册里已经有几十张截图了。最早的一条是竺砚说“铁观音?泡的时间有点长了,会苦”。最新的一条是今天的“新年快乐”。我从上往下翻了一遍,翻到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烟花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我想,以前过年我都在想什么?大概是去哪里玩,跟谁喝酒,买什么新衣服。今年想的全是竺砚,竺砚一个人在不在家?年夜饭是跟谁吃的?天气冷不冷?有没有人给他倒热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来看。
竺砚:刚才在洗碗。你新年怎么过?
我看着这条消息,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靠着床头,打字的速度很快,打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别字,然后发了出去。
“就在家待着,跟家里人吃吃饭什么的。学长呢?”
竺砚:一样。明天还要去亲戚家,不太想去。
不太想去。竺砚居然跟我说“不太想去”。我盯着这四个字,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竺砚在跟我抱怨,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抱怨,但这是在跟我抱怨,竺砚不会随便跟人抱怨事情的,我知道这一点。
我回了一句:“不想去就早点回来,找个借口说有事。”
竺砚:嗯,我试试。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仰面躺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窗外的烟花声密了起来,应该是快到零点了。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我拿起手机,给竺砚发了条消息:“学长,快到零点了。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从来没那么期待过,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到了零点,手机震了一下。
竺砚:新年快乐,沈言昱。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红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嘴角向上弯着,在这个热闹的夜晚,安安静静地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