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交卷的时候,看了眼手机,竺砚没有发消息来。我发了一条过去:“学长,考完了吗?”过了快一小时,竺砚回了:“嗯。收拾东西,明天回家。”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寒假,一个月。开学才能再见到竺砚。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但收拾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一个月要怎么过。
沈家的司机来学校接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宿舍楼下,行李箱靠在腿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和竺砚的聊天记录。
车上开了暖气,我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窗外的风景从校园变成街道,从街道变成高速,从高速变成熟悉的城市。以前回家从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次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学校,带不走。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沈家的宅子在城北,独栋,门口有两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下了车,司机帮我把行李箱搬下来,我拖着箱子进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我换了鞋,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我妈在打电话的声音。
“回来了?”沈言鑫比他早到一天,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银灰色的头发没有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眼。
“嗯。”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沈言鑫看了我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瘦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下巴尖了一点。”沈言鑫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我知道沈言鑫这是在关心我。
我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到我就笑了:“昱昱回来了?瘦了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又摸了摸我的头发,“头发也长了,明天去剪一下。”
我被我妈捏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妈又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太听进去,手机震了一下,就立刻低头去看。
不是竺砚。是一个朋友发的消息,问我回来了没有,出来聚聚。他把手机放下,回了一句“改天”,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
沈家的年夜饭一向丰盛,但今年我发现自己的口味变了。以前我喜欢重口味的菜,辣的、咸的、油大的,怎么过瘾怎么来。今年却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吃了几口,又夹了一筷子,觉得挺好吃的。
我妈注意到了,给我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说:“我们昱昱长大了,知道吃菜了。”
我爸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红酒,听到这话看了我一眼。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像能看穿什么似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沈言鑫脸上,最后收回去,喝了一口酒。
“在学校怎么样?”我爸问。
我把嘴里的菜咽下去,说:“还行。”
“学生会的事?”
我顿了一下。我爸知道我竞选副主席的事了,不知道是谁说的,大概是沈言鑫,也可能是我爸自己打听的。我放下筷子,坐直了一点:“在学,刚上手,还有很多不懂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我注意到我爸的表情里有一丝我没见过的,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平时不太着调的小儿子好像开始认真了。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言鑫在桌下踢了我一脚。我看过去,沈言鑫朝我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敬酒。我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果汁,我现在不喝酒了,全家都知道,但没有人问为什么。我端着果汁站起来,朝他爸举了举杯。
“爸,新年快乐。”
爸也举了举杯,喝了一口酒。妈在旁边笑着拍手,说“好好好”。
我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竺砚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桌年夜饭,菜的样式不多,摆得很整齐。配文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这是竺砚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不是回复,是主动发的。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学长新年快乐!家里年夜饭看起来很好吃。”
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回得太急了,显得很沉不住气。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竺砚没有立刻回。
把手机放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还是没回。
“谁的消息?”沈言鑫在旁边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