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简历上的五年空白 > 第6章 女儿问:“妈妈为什么哭?”

第6章 女儿问:“妈妈为什么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朵朵的低烧在夜里反复。

林晚几乎没睡。每小时量一次体温,用温水擦身体,哄着喝下一小口一小口水。凌晨三点,体温升到38.5度,她喂了退烧药。药很苦,朵朵哭闹着不肯喝,最后是林晚用喂药器一点点挤进去,朵朵呛得咳嗽,把药吐了一半在她睡衣上。

“妈妈……苦……”朵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苦,吃完药就好了。”林晚声音很轻,手上动作却很坚决。她知道必须喂够剂量,否则退不了烧。睡衣前襟湿了一片,黏糊糊的,但她顾不上换。

药效上来后,朵朵终于沉沉睡去。林晚坐在床边,在手机微弱的屏幕光下查“幼儿夜间发烧护理要点”。其实这些她都懂,五年来不知处理过多少次,但每次还是会再查一遍,好像多确认一次就能多一分安心。

凌晨四点,体温开始下降。她摸了摸朵朵的额头,汗湿的头发贴着小脸。松了口气的同时,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她靠在床头,想闭眼休息一会儿,但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可怕。

那些在咖啡馆里查到的文字,那些关于“重返职场”的文章和视频,像弹幕一样在眼前滚动。计划,步骤,可能性。然后是现实:怀里这个滚烫的小身体,睡衣上药水的污渍,手机上陈凯“加班不归”的简短消息。

她低头看着朵朵的睡脸。因为发烧,嘴唇很干,起了皮。她拿起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女儿的嘴唇。动作熟练而轻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就是她的生活。一件又一件易碎的瓷器,需要她时时刻刻捧在手心,不能摔,不能碎。她摔不起,碎不起。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黛青,又变成灰白。新的一天,毫无新意地来了。

六点,朵朵醒了。体温正常了,精神也好些,但还虚弱。林晚给她熬了白粥,加了点肉松。朵朵小口小口吃着,突然抬起头:“妈妈,你眼睛好红。”

“妈妈没睡好。”林晚笑笑,摸了摸女儿的头。

“因为我生病了吗?”

“嗯。”

“对不起。”朵朵小声说。

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用对不起,生病不是你的错。”

“可是妈妈很累。”五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敏锐的直觉。朵朵伸出小手,摸了摸林晚的脸,“妈妈,你哭了吗?”

“没有啊。”林晚别过脸,起身去拿水杯,“再喝点水。”

上午,她请了假——如果“全职妈妈”也需要请假的话。给幼儿园老师发了消息,然后一整天陪着朵朵。看电视,读绘本,玩拼图。朵朵很乖,但病中的孩子格外黏人,要一直抱着,要妈妈一刻不离。

林晚抱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走动。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她踩着光斑走,一步,两步。怀里的重量很实在,朵朵的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呼吸吹在她颈窝,热热的,痒痒的。

她突然想起朵朵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团,软得不敢用力抱。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在房间里走,一圈又一圈,哄她睡觉。那时她觉得,这个小小的生命就是她的全世界,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现在她还是愿意。只是有时候,在那些深夜里,在那些重复的、看不到头的琐碎中,她会突然想问:那我呢?我的世界呢?

下午,朵朵睡了。林晚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然后靠在门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四周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行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缓慢地,无目的地。

她看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

没有声音。肩膀没有抖动。只是那样弯着腰,脸埋在手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她听见卧室门轻轻打开的声音。

抬起头,朵朵站在门口,光着脚,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妈妈,”朵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为什么哭?”

林晚这才感觉到脸上的湿意。她抬手抹了一把,果然是眼泪。什么时候流的?她不知道。

“妈妈没哭。”她站起来,努力微笑,“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朵朵摇摇头,慢慢走过来,爬上沙发,挨着她坐下。小小的身体靠过来,带着奶香和药味。

“我听见了。”朵朵说,仰起小脸看她,“妈妈在哭。”

“没有,是眼睛不舒服。”林晚别过脸,但朵朵伸出小手,固执地把她的脸转过来。

孩子的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那里面倒映出林晚的脸: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疲惫的神情。

“妈妈,”朵朵很认真地问,“你不开心吗?”

问题很简单,很简单。简单得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林晚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抱住了朵朵,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很低,很压抑,像受伤的动物在呜咽。五年的委屈,五年的疲惫,五年的自我怀疑,五年的不被看见,五年的“我应该是谁”和“我到底是谁”,都在这个下午,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在这个五岁孩子的怀抱里,决堤而出。

朵朵被她吓到了,但没动,只是用小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哄朵朵睡觉那样。

“妈妈不哭,”朵朵小声说,“朵朵在这里。”

这句话让林晚哭得更凶。她知道不该在女儿面前这样,她知道这会吓到孩子,她知道她应该坚强,应该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妈妈。但她控制不住了。那根绷了五年的弦,在今天,在朵朵那句“妈妈为什么不开心”里,终于断了。

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朵朵一直抱着她,小手拍着她的背,偶尔用袖子擦擦她的脸,动作笨拙而温柔。

最后,哭声渐渐止住,变成抽泣。林晚抬起头,看着女儿。朵朵的眼睛也红了,但没哭,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妈妈,”朵朵问,“是因为我不乖吗?”

“不是,”林晚摇头,声音沙哑,“朵朵很乖,是妈妈……妈妈只是累了。”

“那妈妈睡觉,朵朵不吵你。”

林晚笑了,笑着又流下眼泪。她把朵朵搂进怀里,紧紧地。“谢谢朵朵,妈妈好多了。”

那天晚上,陈凯难得地准时回家。看见林晚红肿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怎么了?朵朵还没好?”

“好了,”林晚在厨房炒菜,背对着他,“我没事。”

陈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辛苦了。”

吃饭时,朵朵异常安静,时不时看看林晚。陈凯也察觉到了异样,但没多问,只是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林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吃完饭,陈凯主动洗碗——这很少见。林晚陪朵朵洗澡,讲故事,哄睡。朵朵睡着前,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妈妈,明天我帮你做家务。”

“朵朵不用做家务,朵朵健康快乐就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