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定在下周二下午三点。从周六开始，林晚进入了“备战”状态。

张岚说到做到，每天抽一小时跟她视频，做模拟面试。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从“你五年空白期如何弥补”，到“如果你团队里有人不服你管理怎么办”，到“如果公司预算砍半，你如何完成KPI”。

林晚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把所有可能的问题和回答要点都记下来。每天朵朵午睡时，她就对着镜子练习，调整语气，表情，肢体语言。

陈凯看她这么认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多承担了些家务——洗碗，倒垃圾，陪朵朵玩。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并不真的认为她能成。他的支持，更像是一种“随你折腾吧，反正最后会知难而退”的放任。

周一下午，婆婆突然来了，提着一袋水果。

“晚晚，我听说你明天要去面试？”婆婆一进门就问。

林晚心里一沉，看向陈凯。陈凯移开视线，显然是他说的。

“嗯，一个工作机会，我去试试。”林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什么工作啊？在哪儿？多少钱？”婆婆连珠炮似的问。

“运营经理，在CBD那边，薪资还没谈。”

“经理？”婆婆上下打量她，“你能行吗？都五年没上班了。要我说，你就找个轻松点的，前台啊，文员啊，别好高骛远。”

“妈，我就是去试试，不一定能成。”

“试什么试，浪费时间。”婆婆在沙发上坐下，“要我说，你还不如趁年轻要二胎。你看隔壁王阿姨的媳妇，跟你同岁，都怀三胎了。女人啊，生孩子要趁早。”

又来了。林晚深吸一口气：“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明天要面试，我得准备。”

“准备什么呀，面上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加班，要受气。在家多好，舒舒服服的。”婆婆摇头，“陈凯，你也劝劝你媳妇，别瞎折腾。”

陈凯正在陪朵朵搭积木，头也没抬：“她想试就让她试吧。”

婆婆瞪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朵朵突然跑过来：“奶奶，你看我搭的房子！”

话题被岔开，但气氛已经僵了。婆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还念叨：“晚晚，你再好好想想。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累，心累。

“你别往心里去，妈就那样。”陈凯说。

“我知道。”林晚睁开眼，“我继续准备了。”

周二上午，林晚醒得比平时都早。天还没亮，她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些面试问题的答案。心跳很快，手心出汗。

送朵朵去幼儿园时，小姑娘很乖，主动说：“妈妈今天要加油。”

“你怎么知道妈妈今天要加油？”

“爸爸说的。他说妈妈今天要去考试。”

考试。这个比喻很贴切。重返职场，确实像一场大考，考她的能力，她的心态，她这五年有没有真的废掉。

中午，她没胃口吃饭，热了昨天的剩菜随便扒了几口。然后开始准备——洗澡，洗头，吹干，化妆。化妆时手有点抖，眼线画歪了两次。

她选了那套最正式的西装套裙，黑色的，五年前买的，还好还能穿上，只是腰有点紧。配了浅口高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很职业，很干练，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紧张。

两点，她出门。地铁要坐四十分钟，她提前出发，怕路上有状况。结果一路顺利，两点四十就到了星启教育所在的写字楼下。

这是一栋很新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堂很气派，挑高很高，前台穿着制服，笑容标准。林晚报上名字，拿了临时访客卡，坐电梯上17楼。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十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工位很密集，员工大多很年轻，戴着耳机对着电脑。空气里有咖啡香，和一种紧绷的、高效的气息。

前台带她到一间小会议室，给她倒了水：“李总监还在开会，请您稍等。”

“好的，谢谢。”

会议室很小，一面是玻璃墙，能看到外面的办公区。林晚坐下，把简历和笔记本放在桌上。手还在抖，她握紧水杯，试图让自己冷静。

三点五分，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短发，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她手里拿着一个iPad，脚步很快，带着一股风。

“林晚？”她问，声音清脆。

“是的，李总监您好。”林晚站起来。

“坐。”李薇在她对面坐下，把iPad放在桌上，抬眼打量她。目光很锐利，像X光，要把人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