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不说话了，低着头走路。林晚心里难受，但不知道说什么。承诺太多做不到，不如实话实说。

晚上六点半，她们来到和张岚约好的餐厅。张岚已经到了，看见朵朵，一把抱起来。

“哎哟我的小宝贝，想死干妈了！”

“干妈，妈妈要上班了。”朵朵告状似的说。

“对呀，妈妈要变成超级厉害的职场女性了，开不开心？”

“不开心。妈妈上班了，就没时间陪我了。”

张岚看了林晚一眼，林晚苦笑。张岚把朵朵放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朵朵，妈妈上班，不是不爱你，是妈妈也需要有自己的事情做，就像朵朵要去幼儿园一样。而且妈妈上班了，就能给朵朵买更多玩具，更多漂亮裙子，不好吗？”

“我不要玩具，我要妈妈陪我。”

孩子的逻辑很简单，也很致命。张岚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林晚。

林晚也蹲下来：“朵朵，妈妈答应你，每天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陪你。咱们拉钩？”

朵朵伸出小手指，和林晚拉钩。但小脸上还是写满不情愿。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张岚问：“东西都准备好了？”

“买了衣服，整理了书房，正在恶补行业知识。”

“别太紧张，用户运营不难，就是琐碎。你们那个负责人我认识，姓王，人不错，挺愿意带新人的。”

“希望吧。”林晚搅拌着杯子里的水，“我现在就怕跟不上，怕别人觉得我‘脱离太久’。”

“刚开始肯定难，但熬过去就好了。”张岚拍拍她的手，“记住，你以前很牛的，那些能力都在，只是暂时生锈了，擦擦就亮。”

这话张岚说过很多次，但每次听，林晚都觉得心里暖一点。

菜上来了，她们边吃边聊。张岚说了些公司的八卦，谁和谁不对付，谁可能要升职，让林晚心里有个数。朵朵安静地吃饭，偶尔插一句嘴。

吃到一半，张岚突然说：“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你们部门有个女的，叫刘薇，是李薇的堂妹，也在用户运营部。这人……心眼多，你注意点。”

“刘薇？和李薇是亲戚？”

“嗯，所以你知道的，关系户。能力一般，但特别会来事，爱抢功，也爱甩锅。你刚去，别跟她走太近，但也别得罪。”

林晚记在心里。职场人际关系，比工作本身还难。

吃完饭，张岚送她们到地铁站。临别时，她抱了抱林晚：“加油。下周一开始，你就是职场女性林晚了。别怕，有我呢。”

“嗯。谢谢。”

坐地铁回家，朵朵累了，靠在她怀里打瞌睡。林晚搂着女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地铁车厢里人不多，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一脸疲惫；有年轻情侣，低声说笑；有老人，安静地坐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难处，自己的坚持。

她也是。她的故事刚刚翻开新的一页，难处还在后头，但坚持，她不会放弃。

回到家，陈凯已经回来了，在书房工作。林晚给朵朵洗漱，哄睡。等朵朵睡了，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陈凯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图表。

“打扰你了吗？”

“没事。朵朵睡了？”

“嗯。”林晚走进来，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周六见保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来问。你就看看人怎么样，合不合眼缘。”

“好。”林晚顿了顿，“陈凯，我上班后，如果加班，真的得麻烦你接朵朵。保姆只到六点，如果超过六点，得加钱，而且人家不一定愿意。”

陈凯转过头看她：“我知道。我会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林晚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其他家务，做饭，打扫，我都可以请人，或者周末多做点。但接朵朵这件事，如果我赶不回来，你必须顶上。这是底线。”

陈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谢。”

“夫妻之间，不用说谢。”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夫妻之间，该说谢的时候也得说。界限清楚了，才能长久。

她起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回到卧室，洗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倒计时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在流逝，不容分说。

她拿起手机，打开日历，在“下周一”那一栏，输入：入职日。新的开始。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睡吧，林晚。你需要休息。前面的路还长，你需要体力，需要精力，需要一颗足够强大的心。

黑暗里，她对自己说：

别怕。

你能行。

你必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