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黄素寒看着她，好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说实话。然后她说：“如果有，你告诉我，不要藏着掖着。”

孟雨点点头，心里在回想她唯一能想到的那件事——周五走廊上那两个女生的眼光，还有丁婧那句“你周一注意点”。但这些都是芝麻粒大的事，不值得专门跟老师说。

“行了，你回去吧。”

孟雨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黄素寒又叫住了她。

“孟雨。”

“嗯。”

“有的事，老师在。”

孟雨回过头看着黄素寒。她的班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保温杯，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孟雨又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黄老师”，然后走出办公室。

那天放学，孟雨在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几个女生聚在门口说话。她没在意，低头把英语练习册塞进书包。等走廊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之后，孟雨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她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这次她听清了。

“就是她吧。偷东西那个。”

孟雨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手攥紧了书包带子。走廊里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没看。她想开口说“不是我”，但她连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都不知道。说话的人已经走远了，混在放了学的人潮里，像一滴水落进一堆水里，没有踪迹可循。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不再低头，眼睛看着前方。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安遇正背着书包靠在门框上等她。安遇看见她就笑了，抬了抬手准备说“你怎么又比我来得晚”。

但孟雨没有停。

她低着头从安遇面前走过去，走得很快，像在躲避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是躲避安遇看见她的样子，还是躲避那个刚刚被人扣在头上的罪名。

“孟雨！”安遇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孟雨没有回头。她听见安遇追上来的脚步声，书包里的文具盒咣啷咣啷地响，和她第一天认识安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孟雨，你怎么了？”

孟雨咬着嘴唇继续走。她不说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谁跟你说了什么？”安遇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带着一点急。

孟雨还是不说话。

安遇不再问了。她只是走在孟雨旁边，比她慢了半步，不说话，也不离开。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校门口。到了桐花小区的路口，孟雨终于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安遇。安遇的眉头皱着，书包拉链和往常一样没拉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她看着孟雨，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孟雨张了张嘴。她想问安遇有没有听到什么，想告诉安遇有个人在走廊上说她是小偷，想告诉安遇她不知道这件事是从哪里来的，想让安遇帮她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她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安遇，你别对我好了。”

这句话好像从她心里某一个很深的角落里自己跑出来的。她说出口之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安遇愣住了。她站在那里，表情是孟雨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空白。

“你说什么。”安遇说。

孟雨没有重复。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眼睛忽然很酸，她怕再说下去就会当着安遇的面掉眼泪，于是转身走了。这次安遇没有再追上来。

晚上七点多，孟雨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数学卷子上的题她一道都看不进去，笔尖戳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手机放在桌角，她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每次看完都锁屏放回去，循环往复。

微信震了。

安遇发的。孟雨看着那个绿色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点开了。

“我不可能不对你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问“你到底怎么了”，没有说“你下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回“那好吧”。只有这八个字。

孟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她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走廊上那句“偷东西的”明天会不会再出现，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她唯一知道的是，当所有人都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她的时候，安遇没有。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安遇的微信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