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不齐耿亦如在闷声干坏事,但方梨初懒得去想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来打扰她才是最好的。
陈倾念翻着锅里的菜,偏头蹭了蹭肩膀,“别喝了,快来帮我把头发束起来。”
方梨初闷完最后一口可乐,笑眯眯跑过去,用自己手腕上的皮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发梳了起来。
方梨初:“好香。”
陈倾念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拿了双干净筷子夹了口菜递到她嘴边:“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唔……烫烫烫烫!”
方梨初被烫一下,原地把那块肉在嘴里回炉翻炒了一下。
陈倾念:“得,下次不买锅了,我看你比锅炒地还快。”
方梨初嘿嘿一笑,从冰箱里翻出瓶牛奶,小口喝着,刚才那口是被实打实烫到了,她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嫣红舌尖被烫红了一片。
见球球盘成一团,方梨初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照片过去。
「挽星,球球这样是正常的吗?」
挽星是她认识的烘焙店的老板,经过她们接触,方梨初才知道她的伴侣原型是一条响尾蛇,养蛇这件事,挽星应该很有经验吧?
方梨初想。
收到对方的消息,方梨初才松了口气,不是生病就行。
刚准备退出手机,方梨初同时收到两个男人的消息。
最先弹出来的是沈晏迟的消息。
「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方梨初给自己放了几天假,本来打算和陈倾念一起出去旅游,但想了想只要她俩凑在一起,旅游就变成换个城市睡觉点外卖。
方梨初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还没等她打完第二句,熟悉的头像弹了出来,她有些怔然地看着那句话。
「饭饭啊,爸爸最近生日,你有空回来吗?」
熟悉的头像,近十年没再听过的小名,方梨初眼眶微红,连回消息的手都在发颤。
从河市离开后,她就和方丁洲没有再联系过,分别时父母闹得太难堪,方梨初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打出的字删删减减从来没有发出过一条。
她不确定爸爸是否有了新的家庭,不确定她的消息对爸爸来说是不是打扰。
李静带她走的那天,是个燥热闷沉的夏天,河市的夏天很热,以至于方梨初在京市呆了这么久都没那么窒息困倦。
“愣什么呢?开饭啦。”
陈倾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梨初猛地回神擦掉眼角的泪,装作没事的样子,“好香,我去盛饭。”
陈倾念低头解围裙,没有看到方梨初发红的眼眶。
也许是做饭的人在做饭时会偷吃的缘故,每次刚做好饭时,陈倾念都有种莫名的饱腹感。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爱靠着椅背,看方梨初吃饭。
方梨初吃饭很快,但又不会让人感觉她很狼狈。遇到喜欢吃的菜,夹菜的频率都会高不少。
平时吃饭的时候,方梨初还插科打诨聊几件她们老生常谈的八卦,今天也是怪了,从开始吃饭方梨初都没怎么抬头说过话。
陈倾念:“怎么了?不好吃?”
陈倾念:“还是跟沈晏迟闹别扭了?”
她记得方梨初刚才是在回消息。
方梨初摇头,抬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浪费你一桌子好菜了。”
陈倾念不以为然:“沈晏迟准备的食材,我只是加工了一下。”
她凑近了些,抹着方梨初发红的泪痣:“怎么?真闹别扭了?”
方梨初怔然:“没有,我爸……他给我发消息了。”
陈倾念的动作一顿,她是知道一些方梨初家里的事的,但爸爸还是头一次听方梨初提起。
方梨初胡乱抹了把脸,带着自嘲开口:“怎么感觉人一长大比小时候还爱哭呢?”
明明哭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陈倾念有意逗她开心,笑着回了句:“那说明你已经到达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境界了。
俩人对视,方梨初破涕而笑。
方梨初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虽然父母之间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小辈去说,但是……”
“这件事,错的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
“错的好像只是时间而已。”
方梨初:“我爸,是一个很普通的高中老师,在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是桃李满天下的金牌教师了。”
“那时候,不管哪个家长学生都要喊他句方老师。”
“我们那个巷子里的人都说我长得像我爸,学习也像,以后肯定也是个当老师的好料子。”
方梨初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在回忆里,一下子回到那个热闹的小巷口。
“饭饭,爸今天要给班里学生开动员大会,晚上回来得晚,你和妈妈先吃饭哈。”
方梨初背着书包,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手里刚买的风筝也不香了。
小孩的自尊心是最强,方梨初倔强地不想让爸爸看见自己要落不落的眼泪,她低着头,声音泄出几分无措:“一定要去吗?又不是高考……更何况……”
“饭饭,你怎么不能理解爸爸呢?”
一句话把方梨初所有的措辞所有的委屈堵地严严实实,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自己只是想在生日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怎么变成了不理解爸爸了呢?
方丁洲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顾不得委屈的女儿,骑上自己的电车就往学校赶。
方梨初站在巷子口,突然觉得背上的书包好沉,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来气。
从小到大,方丁洲陪她过生日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别提方丁洲一带高三,恨不得整天泡在学校里,跟学生同吃同住。
从职业专业来看,方丁洲是不可多得的好教师,他所在的班级常年本科率第一,不少省第一都是他带出来。
但在方梨初心里,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没有一个父亲会忘记自己女儿的生日,没有一个父亲会在女儿和别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时,抱着别人急切地跑向医院,徒留方梨初一个人跌坐在地上,狼狈地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愈来愈远。
方梨初是该怨他的,但被李静拉着离开那个熟悉的小巷子口时,她突然回头看了眼,发现方丁洲的肩膀突然塌了塌。
饭饭这个名字,还是方丁洲取的,因为她小时候不爱吃饭,李静每次哄她吃饭时,都要使尽浑身力气。每每这时候,方丁洲就在一旁逗她:“怎么是个不爱吃饭的小姑娘呢,干脆叫饭饭得了。”
到了京市,李静也不再叫她饭饭,饭饭这名字像是禁忌,在母女之间成了无法提起的禁言,连同着十几年的情分被一同锁在河市那个有些破旧却充满人情味的巷子口。
人总是被亲情裹挟着,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只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消息,竟然让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方梨初扯出个笑容:“怎么这样看我?”
陈倾念再开口时声音也带着嘶哑,她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方梨初红得吓人的眼睛,只化为一句:“叔叔这个名字取对了。”
方梨初忍不住笑,声音带着怅然:“其实……我不是不爱吃饭,只不过我妈跟我爸做辅食的水平实在一般,我小时候是因为难吃才不爱吃饭的。”
“要不是我们家邻居之前做过月嫂,后来教过我妈怎么做辅食,我都不敢相信我得多瘦哈哈哈。”
几句插科打诨下来,方梨初心情好了不少。
方梨初:“爸爸过生日,我这个女儿总得回去。”
之前她不敢联系,每逢方丁洲生日和父亲节,就托人买了礼物送回去。
陈倾念点头,随即皱着眉:“那这事你要和阿姨说吗?”
方梨初摇头:“我妈有新的家庭了,就别让她因为旧人旧事再为难了。”
提到这个,方梨初就疑惑,她妈妈不算是恋爱脑,就算她爸当时把事业看得比妻女还重,那也不能眼睛一眨也不眨跳进耿家这个火坑吧?
这几年,她也攒了不少钱,还耿家的恩情已经绰绰有余,她提了无数次要带李静离开耿家,得到的总是拒绝。
如果李静在耿家真的受到女主人的待遇,那也就算了。
可是耿家全家上下,都把她看作是耿家的一个仆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方梨初长叹一声:“刚好,也好久没回去河市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一趟。”
陈倾念点头:“也行,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方梨初:“我爸大后天生日,我明天买机票回去。”
……
方梨初往下拉了拉眼罩,一旁的沈晏迟立马把遮光帘拉开。
沈晏迟:“太刺眼了?”
方梨初摇头:“我就是睡不着而已。”
方梨初眼睛眨了眨,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沈晏迟的掌心。
和沈晏迟一同去河市是个意外,她回完方丁洲的消息,沈晏迟就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听见她要回河市给父亲过生,沈晏迟也随即说他也要去。
方梨初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她和沈晏迟谈恋爱还没让李静过目,要是被妈妈知道她先带人回了河市让她爸见了见,指不定晚上要胡思乱想到什么时候呢。
沈晏迟偏偏又耷拉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还没见过她从小长大过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