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爸爸了。”
“那你要谁?”
“要妈妈。”
林知意从厨房走出来把陈辞抱走。陈辞趴在她肩膀上还在哭,偷偷看了陈序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赶紧把头埋进妈妈脖子里。他怕他,他其实很怕他。他话不多,不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不懂,就躲。
晚上陈辞睡着了,林知意靠在床头翻手机。陈序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陈序。”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骗我。”
“真没有。”
林知意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他。
“陈序,你那个人,是不是又联系你了?”
他看着她,她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他说。
她点了点头,躺下了,背对着他。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有动。他也没再动。
夜深了,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长了四年了。它不会自己合上,他也不会去补。习惯了,就当它不存在。
第二天早上,陈序在上班的路上收到了苏皖的新消息。一条语音,很短——几秒钟。他犹豫了很久,在路边停下来,戴上耳机点开。那里面只有一句话,很轻的声音。
“陈序,我结婚了。”
他的手放在车把上没有动。风吹过来,梧桐叶子沙沙地响,他把那条语音存了下来。
一天,他骑车穿过整个城市,骑了很远,骑到西湖边,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风很大,浪把水推到岸上又收回去。他坐了多久,不知道。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手机没电了。
到家时林知意在厨房,锅里的汤冒着白汽。听到门响,她没有回头。
“回来了?”
“嗯。”
“吃饭。”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
“林知意。”
“嗯。”
“苏皖结婚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他几秒,然后继续夹菜。
“你难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应该高兴。”他说。
“那你高兴吗?”
他没有回答。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那天晚上陈序把那几封信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封一封地打开。银杏,锦里,梅花,玉兰,没有春天。她写过春天的信,没有寄,留在了身边。他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信封,装回抽屉。
把那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到扉页,上面那行字还在——“你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能来。不是不想,是不能。不能,比不想更残忍,不想还有可能,不能就是不能。
他把书放回书架。
林知意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一直看着他。
“陈序。”
“嗯。”
“你还好吗?”
“还好。”他顿了一下,“我没事。”
她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桌上,把书架上那本书拿下来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回原处。她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陈序站在窗前,外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林知意又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去睡吧。”她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她老了,眼角有了细纹。她每天操持这个家,操心两个孩子,操心他的冷暖。
“林知意。”他叫她。
“嗯。”
“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没有掉眼泪。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睡觉了。”
他关了灯,跟她走出了书房。
那天晚上,他梦到银杏叶落了,铺满了一条很长的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风很大,叶子飞起来遮住了视线。他走过去,风吹散了,人也不见了。
他醒了,枕头上湿了一小块。他不知道那是泪还是汗。林知意还在睡,呼吸很轻,他伸出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她没醒。
窗外的天快亮了,那片白是很淡很淡的灰蓝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会照常起床,煮粥,煎蛋,叫孩子起床,送他们上学。日子还是一样过,那些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