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顾野，老板将手里的雪茄放到烟托上，向周聿安、顾野打招呼道：“没想到你们二位认识？周先生、阿野，今天要喝点什么？”

“刚刚认识不久。”顾野笑答。

“平时周先生都是跟eclipse选手一起来的，今天怎么你们二位遇到一起了？”

老板也关注无畏英雄赛事，自然认得李行川。

“是啊，我本来是去ckg找他的，但我的这位老朋友，不给我面子，还好顾野小兄弟肯赏光。”周聿安讪笑答。

“哈哈，”老板轻笑几声，“顾野可是很喜欢你这位老朋友......”

“云哥！注意你的用词！”顾野一口水差点呛到，连忙“纠正”老板的话语，“那叫职业选手的相互欣赏！你说的怎么那么肉麻！”

“哦？”周聿安被这个话题引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自从知道eclipse是我们这的常客，阿野每次来喝酒，就拐弯抹角向我打听eclipse的事情，什么‘他一般周几来啊？’‘他一般几点来啊？’‘他来都喝点啥啊？’。自从我告诉他eclipse经常周五晚上来，他也每周五就来这里，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给遇到了。啧啧，这可不像一般的相互欣赏！”

顾野毫不在意老板的揶揄：“切，要搞定李教练那种非常人，当然要用些非常人的手段。他退役后杳无音讯，要不是云哥你告诉我他常来这里，我还能去哪找他？”

周聿安饶有趣味地听着两人的对话，适时对顾野的言论表达了认同：“这倒是没说错，连我的电话行川他都是心情好才会接，一般人想联系他，可确实得使用些，非常的手段。”

“不过话说回来，”周聿安话锋一转，“我一直纳闷行川怎么会突然想到去你们ckg当教练，今天才知道，这后面原来还有这么精彩的一段故事。”

周聿安笑得意味深长，他转动着手中装着清水的古典杯。

顾野气定神闲地先给自己点了一杯“金汤力”，随后才回应周聿安：“古代有刘备三顾茅庐，我为了给自己战队找个靠谱的好教练，用了这么一点点小手段，不算什么吧？”

周聿安点了杯威士忌纯饮，反问道：“难道你就全是为了战队？没有掺杂一点点，自己别样的私心？”

老板不做声，只默默切冰、倒酒。顶灯照进琥珀色的威士忌中，又被冰块折射，最后透过精致的古典杯，在桌面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私心？周老板指的，是哪一种？”顾野又将问题抛回给周聿安。

“想要将某些东西据为己有的那种私心。”周聿安道。

顾野垂头浅笑，不否认周聿安的说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莫名其妙的私心从何而起。

或许是从在八年前开始的。那时顾野还没有走上职业道路，只是个普通的无畏英雄玩家，虽然看比赛，却没有特别喜欢的队伍。

但他的发小是EG战队的铁杆粉丝。那时eg刚刚蝉联国内冠军，一时风光无两。发小一定要拉着顾野去看EG的线下比赛，车票钱全包，盛情难却，顾野只能跟着发小，一起看了人生第一次线下电竞比赛。

不同于在手机上观赛，坐在观众席的瞬间，顾野就不自觉融入到周边情绪高涨的粉丝之中，他的发小激动地抓着他胳膊，拼命挥舞着应援棒，一开场就把喉咙喊哑了。

当主任人念出“EG.eclipse”的id时，周围的欢呼声来到了顶点。

舞台上一路小跑出场的，却是一个格外消瘦的身影，站定在赛场中央，挥手回应粉丝的呐喊。

这场比赛以eg压倒性取胜结束。

意犹未尽的发小又拉着顾野提前立场，溜到了员工出口处提前等待队员出场。

等顾野发小到的时候出口也已围满了粉丝，站了半个小时，才看见eg的队员出场。

这是顾野第一次见到李行川，不同于赛场上操纵英雄时的灵动、诡谲，也不同视频采访中的言语犀利，场下的李行川格外沉静柔和，身形清瘦挺拔，站在粉丝中好像一株静默的水杉。柔软服帖的黑发下，那双柳叶眼随着微笑弯成了月牙，黝黑的眸子中，看不见太多的波澜。

顾野也随着粉丝一起上前，他将票根从人群缝中递到李行川面前。

李行川接过票根，签上了自己的id。

“他应该早不记得了。”顾野从回忆中醒来，如此想。

但也是从那天起，顾野就再难忘记那张脸，一种莫名的，难以忽视的占有欲，悄然在顾野心里萌芽。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野发誓一定要走上职业的道路。

他也想同李行川一样站到聚光灯下，他也想离李行川，再近一些，最好近到毫厘之间。

“总而言之，作为行川的朋友，很高兴你们愿意请他做教练。”周聿安真心说。

“我也很高兴，他能答应。”顾野道。

“加个微信吧，行川他要是对你们太苛责，可以随时找我告状，虽然我也拿他没办法。”周聿安笑着说。

ckg俱乐部，李行川在自己寝室里，从冰箱中拿出汤力水，兑着金酒给自己做了杯金汤力。

一边喝酒，他一边拿起周聿安递给自己的黄色牛皮纸袋，只见里面是曾经贴在eg俱乐部墙上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8年，他们蝉联顶级联赛冠军时，站在体育场外面的合影。

背景是灯光璀璨的城市，画面最中心，是那个年轻到李行川自己都有些陌生的人。

李行川一张一张翻看着这些曾经的照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点了支烟，抽出钢笔在照片背后仔细写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