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一个人在训练室坐到凌晨。
他打开电脑,翻出今天比赛的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又打开了对阵HG那场的第一局——虚空编织者完美发挥的那一局。
两个录像放在一起看,像是两支不同的队伍在打比赛。
上一场,他们敢打敢拼,敢拿冷门英雄,敢在龙坑里跟HG硬碰硬。这一场,他们畏畏缩缩,打得像一盘散沙。
就因为输了一场?就因为那场吵架?
顾野关上电脑,想去露台吹吹风。
白日热闹的走廊里此时只有昏黄的夜灯和寂静,不过走到露台门口时,顾野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虽然看不真切,借着远处城市霓虹漫射的光线,能望见一个熟悉的剪影,此刻正靠在露台栏杆上,左手夹着正燃着的烟。
“还没去休息?”这个身影——李行川边说,边把烟灰弹了弹。
“教练你不也没睡。”顾野说着,站到了李行川身侧,闭眼感受夜间凉风拂面所带来的片刻清醒。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儿。夜风从江面上越吃越盛,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两人不自觉都紧了紧衣领。
“既然睡不着,我请你喝几杯?毕竟我还欠你一份人情。”李行川娓娓道。
“什么人情?”顾野疑惑问。
“除夕时,你送来的饭。这份人情,一直没还。”李行川吸完了最后一口烟。
“哦哦,那都是小事情......没想到教练你一直记在心上。”顾野连连摆手,“教练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有机会的话......”
顾野的下一句紧紧卡在喉头,怎么也开不了口。
“说走就走?”李行川打断了顾野的欲言又止。
“好。”顾野答应倒是爽快。
ckg俱乐部所在的江边酒吧不少,李行川随着眼缘挑了家叫“rush time”的。
两个人走到店内靠窗的位置上,翻看着酒单,显然这是一家主打特调的bar,酒单上尽是些名字同搭配一个比一个意想不到的酒品。
“寒战”“黑金”“午夜巴黎”“路边野餐”“千禧曼波”“太阳照常升起”
顾野翻了好久才发现这些特调的名字全是从电影名字中借的。只是光看名字,很难想象酒会是什么味道,索性随便点了一杯“太阳照常升起”。
“我要一杯‘樱桃的滋味’。”李行川对酒保道。
“川哥,你来过这吗?””顾野环顾四周,店里人不多,酸爵士音乐轻轻回荡着,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没,所以想来试试,不好喝的话下次换一家再请你一次。”李行川嘴角衔笑,“以前还打职业时,输了比赛就喜欢随便找一家新酒吧喝两杯,想想下一场怎么打。”
“我以为川哥你这种人,输了比赛也会面无表情地回去复盘。”顾野说。
李行川笑了:“我这种人?我二十出头时,跟你们也没什么区别。”
酒保将两杯酒端上来了,并介绍用柯林杯装着的橙黄色散发着橙汁、白朗姆香味的就是顾野点的,而另一杯点缀着樱桃的马天尼,则是李行川点的。
端起杯子浅尝了口,李行川道:“还行,你的呢?”
顾野一边举杯,目光却透过琥珀色的灯光,始终聚焦在眼前李行川身上。
不同于曾经李行川在赛场上而他是仰望的观众,也不同于平日他是教练而自己是选手。顾野觉得,此刻他们是相对而坐,如此平等的两个普通人。
“怎么不说话?难得见你这么安静啊。”李行川见顾野久久不语,“输了两场比赛,就话都少了?”
“不是,不是。”顾野一颗心全挂在李行川身上,丝毫没有在意酒水的味道,囫囵吞枣般不一会就将一杯酒下肚。
“今天的比赛,”李行川忽然开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顾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心态崩了。
“不只是心态。”李行川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是你们现在开始怕输了。”
顾野没有反驳,他知道李行川说得对。
“打次级联赛的时候,你们是没什么可输的新人,你们几个的天赋在次级联赛又是顶级的,所以你们敢打敢拼,打得很自信”李行川顿了顿,“但到了顶级联赛,尤其是输给HG之后,你们开始怕了。”
“你们怕再输。”李行川说,“开始怀疑自己的天赋,害怕输给ALX这种中游队伍,怕被人说昙花一现。”
“打HG第一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行,能用虚空编织者跟IP掰掰手腕。但后面两局,还有今天打ALX,川哥,我第一次感受到差距。”顾野的声音低沉。
“次级联赛那么多中单,数据比你好看的也有。但我看你比赛录像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李行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的游戏思路很清晰,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让资源,这些东西很多人打了好几年都搞不明白,但你天生就有。”
顾野举起酒杯,朗声道:“川哥,几场失利不会困扰我的。有一天,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我顾野就是顶级中单!我也会向所有人证明,你就是顶级教练!”
“这是个团队游戏,你一个人有自信可不够,还要让整支队伍找回凝聚力。”李行川端起酒杯,碰了碰顾野的杯子,“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一个人扛。”
“川哥,你之前不是签的三个月的试用合同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顾野道。
李行川笑意更深:“我既然决定要来ckg,至少今年,赵经理不反悔的话,我会陪你们走下去。”
顾野恍惚中好希望这句话是说给自己一个人的,这个离谱的念头一冒头,他猛灌了一口酒想将其压下去,却被呛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