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如还在昏睡当中,便接到召唤,去了地府。
六殿冥王坐于大殿之上,抬手一挥,一面铜镜悬空立于鹿如面前,威严低沉的声音回荡殿内,“看吧。”
六殿冥王知道鹿如关注着崔齐燕一事,与其让她自己跑来闻,不如主动拿给她看。
况且……
鹿如望向镜面投射的画面,“什么都没有?”
崔齐燕在孽镜下,有关肉块的一切,竟什么都没照出来!
孽镜能照出一个人生生世世的经历,只要活在这世间,就没有孽镜看不到的。
肉块是崔齐燕通过某种方法得到的,她也是背后那存在的直接联络人,不可能照不出来!
六殿冥王:“孽镜可照世间已发生过的一切,但不可牵涉未来,影响因果。”
影响因果……
那便是因已种下,果还未结出,所以无法看到。
否则影响到了因,果就不再是原本那个果。
鹿如望向大殿之上,“您是说,利用崔齐燕的东西还会继续扰乱人间?”
六殿冥王不置可否,“汝回罢。”
六殿冥王和一殿冥王不同,不给答复,那便是不能说,不像一殿冥王,能不能说都要带她绕圈子,最后再丢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鹿如虽满腹疑问,但也拜了拜,退出大殿。
枉死城外挤了一大堆野鬼,一黑一白两无常在一旁维持秩序,路鬼甲在队伍最前面,手拿地府平板清点信息。
一眼扫过,白无常就是当初她救下的断舌无常,不过她的视线停在那名黑无常脸上,准确点说,是他脸上挂的布帘上。
有面具不用,挂布帘?
地府之内戴面具的只有她,不是说其他无常不能戴,而是累赘。
当鬼越久,越不在意脸皮,甚至可以的话,它们更愿意自己的脸看上去越可怕越好。
无常鬼差看似鬼见鬼躲,人见人逃,事实上它们也有很多怕的东西。
比如屠夫、沾满人命的极恶之人,还有一声正气的军人警察。
特别是无常,要是脸能越可怕,勾极恶之人的魂魄时底气越足,越不容易被对方看穿心思。
例如杀人犯的魂魄逃脱抓捕,化为厉鬼报复人鬼这样的事可不是少数。
要不怎么那么多厉鬼在阳间游荡?
脸上戴个东西,是可以不让对方察觉异样,但也少了威慑,实属没必要。
越琢磨越可疑。
鹿如抱胸停在路鬼甲旁边,盯着面戴布帘的黑无常扬了扬下巴,“新来的?”
路鬼甲的头都快贴平板上了,默默背过身,连连点头,“嗯嗯嗯。”
鹿如挑了挑眉,飘到它面前,盯——
“也是生的?”
路鬼甲就像听到什么恐怖故事一样,握笔的手眼见着抖出了花,它又不敢不理,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目不斜视面向野鬼队伍,随便点了两只野鬼喊,“你俩,对就你俩,速速报报报报上名来!”
知道它胆小,没想到这么胆小,不就掉个马甲,至于吓成这样吗?
当初卖大帝消息的时候,可没见胆子小成这样。
行吧。
如今人间老龄化,阴间公务员比阳间难考多了,相比之下找生无常确实方便许多。
遇上真正的“同事”,鹿如来了兴趣,想着找机会一定得认识认识。
反正身体还在昏睡,多在地府呆会没关系的吧。
不知怎么的,脑中闪过秦燃的脸,上面的扫尾工作,他肯定处理的很好。
嗯,不着急。
“说说说啊。”路鬼甲内心很崩溃,憋着血泪不敢流,姑奶奶怎么就不走啊?!
面前的女鬼长发很好的挽在脑后,跟她靠在一起的男鬼看起来更年长,长相老实憨厚。两鬼头发均已斑白,穿着打扮像民国时期。
女鬼和男鬼紧紧靠在一起,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面前的无常和鬼差,和同样痛苦面具的路鬼甲面对面,哪里像鬼差对野鬼,分明是山匪遇汉奸,各个都在官爷面前抬不起头。
画面实在喜感。
女鬼颤声回答,“我叫叶秀凤,他是我丈夫沈大川,死于饥荒……”
鹿如看过路鬼甲手上的资料,叶秀凤和沈大川都是勤勤恳恳、努力生活的老实人。
两人在华夏饥荒最严重的时候被饿死,死前叶秀凤刚生产不久,不足月的宝宝没有奶水,哭闹不止,被同样饿得不行的人抢去吃了。
他俩也在争抢中被杀死。
叶秀凤和沈大川心痛不止,执意要去找宝宝的亡魂,想要一家团聚。
百年来的寻找一无所获,让他们对一家团聚的执念愈发深重,最终徘徊在槐树林里无法离开,直到崔齐燕出现,被抓去借尸还魂……
鹿如盯着他俩看了良久,夫妻鬼越缩越紧,死死咬住嘴唇,忐忑不安地等待审判。
哪怕不清楚阴间律法也知道,借尸还魂这样的行为,有违天道,更别说他俩还有前科。
鹿如:“交易吗?”
夫妻鬼:“我们认,我们都认……什、什么?”
鹿如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今天戴的谁她给忘了,随即点了点自己的帽子,“认字吗?”
夫妻鬼:“能、能认一点。”
鹿如摸了摸下巴点点头,“摆摊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