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以及方才发生的事在脑中不断闪现。
阿初最后的目光是忏悔还是心虚,是日子太好老天让他们吃点苦?是身为妖最终的结局吗?
白凌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没有睁开。
他蜷在伙房潮湿的角落里,呼吸都不敢太重。
门轴发出“吱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逆光而立。
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见白凌霄没有反应,她挪近两步,裙摆扫过地上的柴火。
她说:“...你还疼吗?”
白凌霄抬起那张脏兮兮还有点可爱的脸。
她蹲下身,束发的红绳垂落下来,手帕碰到脸颊时,白凌霄瑟缩了一下。
白凌霄:“...饿。”
少女转身去够灶台上的馒头,被伙夫一把拦住。
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写着“为难”,他说:“少爷的规矩...”
少女打断:“只喝水,不让他死在那吧!”
伙夫没在阻拦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
舀水的木瓢递到白凌霄面前,他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看了许久。
他想起猎人喂他符咒那晚,铜盆里映着这样破碎的光。
白凌霄担心水里有东西,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
他怕她是林富贵派来捉弄自己的。
少女:“别...”
“喂,你这小子在干嘛!”
伙夫的呵斥声从灶台后传来,白凌霄收回手。
少女把水递到他手中,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白凌霄抬头望着少女,端着木瓢把水一饮而尽。
夕阳把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覆盖白凌霄整个人。
如枯木骤逢春霖降,似极夜终见破晓光。
为了有晚饭吃,白凌霄忙碌了一个下午。
夕阳落山。
白凌霄拖疲惫的身体回到伙房,听见林富贵冷冰的吩咐:“让那妖物跟家仆同住。”话毕,他离开了伙房。
几个家仆挡在门前,有个嗓门大的男人甚至把扫帚横在他胸前:“妖是要吃人的!我们不想半夜变成饲料!”
从清晨到现在,白凌霄只咽下过一口水。
当众人嫌恶的目光再次扑向他,血管里传来野兽的咆哮,被符咒镇压的本能在叫嚣,眼前晃动的脖颈发出甜美的诱惑,喉结的滑动都像在挑衅他的饥饿。
“咕——!”
肠鸣声在众人前想起,家仆们瞬间缩回屋内。白凌霄抓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五道白痕。
血色从眼底漫上来,指尖绽开凌霄花,福州将缠绕的藤蔓烧成灰烬。
房里满是人,对白凌霄来说,这些人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他们都厌恶你、惧怕你,还如此对待你,难道你一点也不生气、不怨恨吗?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白凌霄痛苦地捂住脑袋,压抑内心的冲动,妖的血性逐渐占据上风。
你是妖啊!妖要吃人,妖是邪恶的,是被视为邪祟之物!
被背叛、被嫌弃、被羞辱!
吃了他们!
他忍住了疯狂的念想,发疯般冲进后花园,扑倒在沾满水的花丛里。
他摘下花往嘴里送,花瓣在齿间迸裂的酸涩中。
想起第一次化形,母亲用绢帕包着桂花糕轻触他额头的温度,想起母亲为保护自己被猎人抓走…………不,不能想这些!
想起日落前的那位给他递水的少女……
当最后一片枯叶在胃里翻搅,月光洗去了他眼中的猩红。
直到那个穿着素色衣裙的身影再次出现。
少女:“你为什么在吃花?”
白凌霄抬头,唇边沾着花汁,淡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担忧的脸。
他条件反射后退,撞上了对方伸出的手掌。
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
白凌霄将口水咽下。
他见过太多人类用食物设下的陷阱,饥饿感灼烧着理智。
少女掰下一角糕体,将一小块糕体送入嘴中。
垂眸咀嚼的模样像在品尝琼浆。
少女把大块糕点给白凌霄,温热的糕点落入他掌心,他僵住了,小心咬了一口。
“这味道...”
他怔怔地看着糕点,透过糕点,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模样。
被鲜血冲淡的童年记忆,有了具体的温度。
他慢慢咀嚼着,感受着口中的香甜。
桂花糕的味道让他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也会给他做糕点,那时他觉得世界上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
良久,他抬头:“我…叫白凌霄,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