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霄刚说一个字就被林富贵打断：“少…”

“别叫我少爷了。”

白凌霄震惊。

啥！不叫他少爷？那叫他什么？林富贵？明显会被揍吧！富贵？…不行不行，太肉麻了。林安吗？感觉也不行。

林富贵转身走向门口。

“叫我林安吧。”

林富贵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好好养伤。”

晨风吹动他未束的长发，白凌霄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白凌霄：“感觉好奇怪，哎，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廊外，林富贵背靠朱漆廊柱，余光看屋内白凌霄。

他心情莫名大好，往伙房走起。

“喂，你厨子。”

林富贵踢开伙房的门，把一袋碎银拍在案板上。

老厨子揉着面的手吓得一抖：“少爷，什么事？”

林富贵抱臂“拿着。就当补偿了。”

厨子捧着银袋：“少爷...我、我做错什么了？”

林富贵：“我狗上个月不是咬断你三根手指吗！”又补了句：“...还有，以后白凌霄的伙食，按我的标准来。”

他给了被他伤害过的人一些碎银，虽然态度一般，但诚意可以。

白凌霄踉跄着走出林富贵的卧房，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回廊，直奔林梦璃的闺房。

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对于白凌霄是一个天大的日子。

“梦璃姐！”

他叩响雕花木门：“梦璃姐，我来看你了。”

他之前每天见林梦璃一面，在他心里林梦璃永远是知心温柔大姐姐。

门被推开，林梦璃看见白凌霄苍白的脸，胸口缠着渗血的纱布，强撑着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指尖轻触纱布；“你怎么了！疼吗？”

晨光照在林梦璃温柔的脸，棕色的瞳孔眏着温柔的光。

白凌霄：“不疼。”

他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林富贵卧房特有的龙延香。

林梦璃也闻到了：“凌霄和林安关系好了很多呢！看着凌霄好，我也很开心。”

说着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桂花糕，喜欢吗？”

“还是梦璃姐好。”白凌霄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腻的香气让他想起林富贵今晨别扭的模样。

林梦璃看着眼前好像小孩一样的白凌霄：“大家都好，没有谁比谁好。”

“对了，”白凌霄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小饰品：“梦璃姐，生辰快乐！”

林富贵驻足在转角处，目光落在白凌霄与林梦璃的影子上。

转角处，他抱着的胭脂盒在掌心硌出红痕。

他听着白凌霄的笑声，那是白凌霄不曾在自面前露出的笑容。

我就不好了吗！我不是在改吗？林富贵在心底嘶吼。

林富贵将情绪压下去，袖中胭脂盒的缎带缠住了指节。

他上前：“白凌霄！你…”

正欲发火，看着眼前和谐的氛围，他忍住了：“算了…”

林富贵把胭脂盒给林梦璃：“姐，生辰礼物。”

林梦璃一愣：“林安有心了。”

又过了几个月，庭院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林富贵坐在亭中翻书，白凌霄端着糕点走来，他将糕点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他下意识屈膝，持续多年的习惯动作被林富贵的靴尖截断。

林富贵：“找死？”

他拽过白凌霄的衣领，在众目睽睽下将人扯到身侧，指尖隔着衣料摩挲对方后腰的淤青。

他说：“你是我的人，我说不跪，就不准跪。”

“我的人？”白凌霄心里默念。

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清晰起来：林富贵背他回府绷紧的脊背、刻意改变的态度。

这具身体挣脱了跪姿的枷锁，却困在了另一个人的目光里。

廊外传来林梦璃的呼唤，林富贵松开手。他甩着发红的指尖：“...站好。”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到那位少年的身上。

他今天更奇怪了…

今日林富贵破天荒的允许白凌霄出去玩。

林富贵将钱袋抛给白凌霄，倚在朱漆廊柱上：“符咒解了，可别闹出什么乱子。”

白凌霄低头接过钱袋，发现掌心沉甸甸的。

“嗯！”

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卖糖葫芦的小贩那买糖葫芦。

然后把曾经想玩没有玩过的都玩一遍………

白凌霄走在回林府的路上。

忽然，他在熙攘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截灰布衣角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此刻真实地随着人流晃动。

“阿初。”

白凌霄愣住了。

记忆里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阿初，现在佝偻着背，粗糙的手指在破旧钱袋里数着铜钱。

他注意到阿初背后背着的捕妖道具：捆妖绳卷得整整齐齐，铁剑被擦的锃亮。

悄悄靠近，三步，两步，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松木味的汗酸气。

真正站在咫尺之间，梦里演练过千百次的质问突然变得可笑。

阿初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皲裂的嘴唇开合。

“......你...你怎么在这？！”

他手中的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白凌霄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该问什么。

是质问他当年的背叛，还是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