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来的第三个月，沈渡做了一件事——她开始找房子了。

既然现在手上有点钱了就不用住在那狭小的房间了。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沈渡坐在吧台后面刷手机，沈鹿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租房软件，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房源信息。沈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一点。

“妈妈，你在看什么？”

“房子。”

“房子？”沈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们要搬家？”

沈渡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那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在酒吧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走路大概十分钟。图片上看不算大，但干净，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楼上那个隔间太小了。”沈渡说，“你长大了，住不下。”

沈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嫌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沈渡。沈渡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在翻房源的时候手指划得很慢，每一套都会看好几秒才划到下一套。

“你一个人看的？”沈鹿问。

“嗯。”

“阿澜姐知道吗？”

沈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她知道？”

沈鹿低下头，差点要笑出来，又很快压下去。“没什么，随便问问。”她把手机还给沈渡，转身去后厨倒水了。站在饮水机前面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微微扬起一些弧度就收回去了，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妈妈找房子，没跟阿澜说。妈妈找的是两室一厅，有她一间。妈妈说她长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但连在一起，沈鹿觉得心里那个胀胀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沈渡已经划到了下一套房子。沈鹿走过去，站在沈渡旁边，低头看着屏幕。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沈鹿能闻到沈渡身上那股洗衣粉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套呢？”沈鹿指着屏幕上一套带阳台的。

沈渡点进去看了看。“贵了点。”

“那这套呢？”沈鹿又指了一套，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

“一楼的潮。”

“这套呢这套呢？”

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沈鹿正趴在吧台上，下巴枕着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整个人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沈渡看了她两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划屏幕。

“急什么，慢慢看。”

沈鹿不说话了，但她没走，就那么趴在吧台上，跟沈渡一起看房子。沈渡划一套，她就在心里默默评判一下——窗户大不大、阳光好不好、离酒吧近不近。她不敢说出来，怕沈渡嫌她烦，但她希望沈渡知道她在看，她在想，她在期待。

期待有一个新家。不是楼上那个隔间，不是酒吧后厨的小板凳，是一个真正的、有客厅有卧室有阳光的家。和沈渡一起。

“妈妈。”沈鹿轻声叫她。

“嗯。”

“那我的房间，可以刷成蓝色的吗？”

沈渡划屏幕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沈鹿。沈鹿趴在吧台上，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蓝色的墙面，配白色的床，窗帘要那种很厚的，早上不会透光的那种。”沈鹿越说越来劲，手指在吧台上比划着，“然后床头放一个小桌子，可以放台灯和书。墙上还可以挂几幅画，不用贵的，我自己画也行——”

“沈鹿。”

沈鹿停下来，看着沈渡。

“房子还没确定。”沈渡说。

沈鹿瘪了一下嘴，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沈渡低下头继续划屏幕，但沈鹿从胳膊缝里看见，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沈鹿不知道新房子长什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搬，不知道蓝色的墙面沈渡会不会答应。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渡在找房子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她。不是阿澜，不是别人，是她。

这就够了。

房子的事沈渡没有拖太久。

一周之后，她就签了合同。沈鹿是在吧台上看见那份租赁合同的时候才知道的。白纸黑字，房东、租期、租金，写得清清楚楚。沈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在“两室一厅”那四个字上摸了摸，像在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妈妈，你什么时候去签的？”

“今天下午。”

“你怎么不叫我？”

沈渡把合同从她手里抽回来，装进文件袋里。“你去买菜了。”

沈鹿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