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的沈渡,已经是那帮人里最能打的一个。不是说她的战斗力多强悍,是她说的话能打。她做决定,别人执行。她说不做的,没人敢动。她在这五个人里排第二,仅次于顾衍。顾衍是老大,沈渡是军师。一个出脑子,一个出刀子,配合了三年,没输过。
陈屿是管钱的。她算账快,脑子清醒,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几年灰色产业的钱像水一样流进流出,陈屿一个人管住了所有的闸门。她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把锁,谁都打不开;她说话的时候像一把刀,一刀见血。圈子里的人怕顾衍的狠,怕沈渡的冷,但最怕的是陈屿翻账本。因为她翻出来的东西,能让人死。
陆辞是接头的。她长得好,会说话,什么人都能聊,什么场合都能进。她负责对接上下家,拿消息、传话、摆平事。那些人见了顾衍会跑,见了沈渡会抖,但见了陆辞会笑。她是最好的那层皮,把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圈子里的人说她“笑里藏刀”,不是骂她,是夸她。
姜念是管人的。她手底下有一帮人,负责收账、看场子、处理不听话的。她不是最能打的,但她是下手最不留情面的。顾衍说“教训一下”,别人打三拳踢两脚就完了,姜念会让人在医院躺三个月。她骨子里透露出的是那种把人不当人看的冷。圈子里的人不怕顾衍,顾衍有规矩;不怕沈渡,沈渡讲道理;但怕姜念,因为她不讲道理。
顾衍是老大。她不是最能打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说的,但她是唯一一个能让其他四个人同时闭嘴的人。因为她敢。别人不敢做的事她敢做,别人不敢担的责她敢担,别人不敢杀的人她敢杀。圈子里的人说她“阎王”,是因为她来了,就是来收人的。
五个人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整个城市灰色地带最稳定的几年。顾衍定规矩,沈渡写方案,陈屿算账,陆辞接活,姜念执行。一台机器,五个齿轮,咬得死死的。没有人敢惹他们,也没有人想惹他们。因为惹了顾衍,沈渡会找到你的软肋;惹了沈渡,陈屿会查到你的底;惹了陈屿,陆辞会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惹了陆辞,姜念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而惹了姜念,顾衍会把你从地图上抹掉。
后来沈渡收手了。她说不想干了,没人信。但她真的不干了,一个人,一个包,一条街,一家破酒吧,走的时候一分钱没带。只有顾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
没有人拦她。因为拦不住。沈渡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拦得住。
但顾衍只是让她走,没有放她走。三年了,顾衍等了她三年。等她回来,等她低头,等她承认没有顾衍她什么都不是。沈渡没有回来,没有低头,没有承认。她开了一家店,养了一个女儿,过起了从前最看不起的那种安稳日子。顾衍看着这一切,耐心一点一点地磨没了。
所以她来了。带着单据,带着房东,带着那些沈渡以为已经扔掉的东西。
三十一岁的顾衍,比五年前更沉得住气。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动不动就掀桌子,她学会了等。等合同到期,等沈渡的店开不下去。她突然发现除了酒吧手里还有沈渡的软肋,沈鹿。但她不急。她要的不是沈渡跪下来求她,她要的是沈渡自己走回来,因为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团队中失去沈渡确实是不小的损失。
沈渡离开后的不久,陈屿也准备离开了。这几年过得太累了,算账算了八年,每一笔都是脏钱,她不想算了。她开了一家小书店,卖不出去的书比卖出去的多,但她不在乎。她有时候会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想起沈渡站在她旁边看她算账,想起顾衍说“陈屿的账本比枪还厉害”。那些日子过去了,但人还在。沈渡在榆树街,顾衍在城东,姜念在灰色地带里进进出出,陆辞在两边来回跑。五个人散了,但线没断。
陆辞是断不了的那根线。她在两边来回跑,不是因为墙头草,是因为她放不下。放不下沈渡,也放不下顾衍。她夹在中间,像一根被两头拉着的橡皮筋,越拉越细,快要断了。她开始失眠,开始喝酒,开始一个人坐在车里哭。没有人知道。她笑得比谁都好看。
姜念是五个人里最没变的一个。她还在那个圈子里,带着一帮人,收账、看场子、处理不听话的。她的手还是那么冷,她的心还是那么硬。但她会梦见沈渡。梦见沈渡站在她面前,说“别干了”。她每次都在梦里说“好”,醒来之后继续干。她没有沈渡那种说走就走的勇气,也没有顾衍那种死不放手的执念。她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五个人,五种活法。但她们都被同一根绳子拴着,顾衍不放,沈渡不走,陈屿不管,陆辞不断,姜念不醒。这根绳子从五年前就开始拧,拧到现在,越拧越紧,快要断了。
快要断的时候,顾衍松了一下。但她从不心软,是因为她看到了沈鹿。
她时常看这一张照片出神,那张照片是手下人偷拍的。沈鹿站在酒吧门口,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两杯酒,侧脸被路灯照得很亮。顾衍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把照片装进了口袋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从那天起,她不再只是要沈渡回来了。她要沈渡回来,还要沈鹿也来。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沈鹿做什么,她只是想要。那种想要像当年想要沈渡回来一样,不讲道理,不问原因,就是要。
所以她不等了。耐心是给值得等的人的。沈渡不值得,沈鹿更不值得。她想要的东西,直接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