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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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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想了想:“应该是他爸吧。长得有点像,都是瘦高个,白皮肤,就是那个男的看起来凶很多,一直板着脸,没有笑过。”

白霁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林厌迟提过他的家人。一次都没有。林厌迟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不说父母,不说兄弟姐妹,不说任何关于“家”的话题。白霁尘以前以为他只是不想说,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奶奶,”顾衍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您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吗?或者车的颜色、品牌?”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车,就记得是黑色的,很大,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顾衍之在本子上记下了“黑色轿车,体型大,看起来很贵”。

“还有什么吗?”他问。

老太太又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手:“对了!那天晚上林厌迟上车之前,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三楼那个窗户,看了很久。我还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就问他‘是不是落下东西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都带走了’。”

“然后呢?”白霁尘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他就上车了,”老太太说,“车门关上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哭了。但天太黑,我没看清楚。”

白霁尘站起来,仰起头,看着三楼那个深色的窗户。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亮到像是里面有水在反光。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奶奶,谢谢您。”他说。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客气。那个小孩,我看着可怜,瘦成那样,脸白得像纸,也不知道家里对他好不好。你们要是找到他,帮我带句话——就说楼下那个老太太,祝他好好的。”

白霁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屿和顾衍之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出小区,骑上自行车,在路边停下来。

“黑色轿车,”顾衍之翻开本子看了看,“体型大,看起来很贵。这个范围太大了,没法查。”

“车牌号呢?”沈屿问。

“老太太不记得。”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霁尘忽然开口了:“他说‘都带走了’。他说‘没有,都带走了’。”

沈屿和顾衍之都看着他。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白霁尘说,声音很轻很轻,“那条围巾,那张卡片,那些便签纸,那个奶茶杯子——他全都带走了。他一样都没有留下。”

沈屿没有说话。他看着白霁尘的侧脸,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走过去”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白霁尘,”沈屿说,“我们会找到他的。”

“嗯。”白霁尘说。

“找到他之后,我帮你骂他。”沈屿说。

“我也帮。”顾衍之说。

白霁尘看着这两个人,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泪水的咸味,有心酸的苦涩,有被理解的温暖,还有一点点的、微弱的、但比之前更亮了一些的——希望。

“好,”他说,“我们一起骂他。”

寻找的第三站,是学校。

白霁尘想从林厌迟的学籍档案里找到线索,但这显然不是他能接触到的信息。他想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去找学校的档案室管理员。档案室在教学楼的一楼最里面,常年关着门,窗户上贴着磨砂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白霁尘在档案室门口徘徊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鼓起勇气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老师,”白霁尘紧张得手心出汗,“我想查一个同学的转学记录。”

老头皱了皱眉:“你是学生会的?”

“不是。”

“你是教务处派来的?”

“也不是。”

“那你查什么查?”老头说完就要关门。

白霁尘一把撑住了门:“老师,求您了。我同学转学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就想知道他去哪个城市了,不需要具体地址,就城市名字就行。”

老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你进来吧。”

白霁尘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闪身进了档案室。档案室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满墙的铁皮柜子上,柜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老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文件夹。

“林厌迟,”老头翻着文件夹里的纸,“高二上学期转学,转学证明存根在这里。”他抽出一张纸,递给白霁尘,“你自己看吧,别弄坏了。”

白霁尘接过那张纸,手指在颤抖。他低下头,目光在那张纸上飞快地扫了一遍——姓名:林厌迟。性别:男。原就读班级:高二三班。转学原因:家庭搬迁。接收学校:——

白霁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接收学校那一栏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没有学校名称,没有城市名称,没有省份,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道被涂改液盖住的痕迹,涂改液已经干裂了,露出下面一点模糊的墨迹。白霁尘凑近了看,只能看到一个“市”字,前面的字被涂改液盖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楚。

“老师,”白霁尘抬起头,声音在发抖,“这上面为什么没有接收学校?”

老头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个不正常。转学证明存根上必须有接收学校的信息,不然手续办不了。这张存根被人改过,接收学校那一栏被涂掉了。”

“能查出来原来写的是什么吗?”白霁尘问。

老头摇了摇头:“涂改液盖得太厚了,而且时间长了,下面的墨水已经洇开了,看不清了。”

白霁尘盯着那张纸上的涂改液,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台灯的光,从背面看。涂改液在正面是白色的,但在背面,光线透过纸张,那些被盖住的字迹会显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白霁尘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那些阴影——

他看到了两个字。

第一个字笔画很多,看起来像一个“临”字,或者“林”字?不对,“林”字太简单了,笔画没有那么多。第二个字是“市”字,这个很清楚。

临市?林市?凌市?

白霁尘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临市——有这个城市,在邻省,离这里大概三百公里。林市——没有这个城市。凌市——也没有。

“临市,”白霁尘说,“是临市。”

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嗯,像是‘临’字。临市,那边有个临市一中,教学质量不错,很多转学生都往那边去。”

白霁尘把那张纸放回文件夹里,向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他跑出档案室,跑上楼梯,跑进教室,一把抓住沈屿的肩膀,喘着气说:“临市。他在临市。”

沈屿被他吓了一跳:“什么临市?”

“林厌迟在临市,”白霁尘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转学证明上写的,接收学校那一栏被涂掉了,但我从背面看出来了——临市。可能是临市一中。”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和白霁尘击了个掌。

“行啊你,白霁尘,你当侦探算了。”

白霁尘笑了。他笑得很大声,很肆意,像以前一样,像阳光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一边笑一边流泪,看起来像一个疯子,但沈屿和顾衍之都没有觉得他疯。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白霁尘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彻彻底底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出来的开心。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林厌迟的方向。

虽然只是一个方向,虽然只是一个城市的名字,虽然他不确定林厌迟是不是真的在那里,虽然他不确定去了之后能不能找到他,虽然他不确定找到之后林厌迟愿意见他——

但他找到了。

他有了一个方向。

他不再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他看到了光。那道光很微弱,很远,像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但它就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等着他去看,等着他去找,等着他走过去。

白霁尘擦干眼泪,拿出手机,开始查去临市的火车票。

临市,三百公里,高铁一个半小时,普通火车三个小时。

明天是周日,不用上课。

白霁尘买了明天最早一班高铁的票。

他要去临市。

他要去找林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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