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事,最后是沈屿帮忙解决的。
沈屿在深圳腾讯做了两年工程师,攒了一些钱和人脉,决定出来创业。做的是人工智能相关的业务,需要数学方面的人才。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招聘信息,白霁尘看到了,截图转发给林厌迟。林厌迟看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白霁尘知道他不好意思开口,他从来不会主动求人。他会把所有的困难都咽下去,咽到喉咙发疼,咽到胸口发闷,咽到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也不会开口说一句“帮帮我”。
白霁尘替他说了。他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还需要人吗?林厌迟,纽大数学博士,算法方向。”沈屿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需要。让他把简历发给我。”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竖大拇指。白霁尘看着那只竖大拇指的猫,笑了。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知道沈屿的公司刚起步,可能不需要人,可能没钱招人,可能有很多“可能”。但他说“需要”,因为他知道林厌迟需要这份工作。沈屿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说好听的话,从不当面夸人,从来不在朋友圈给你点赞。但你说“我男朋友需要一份工作”,他会说“需要”。不是“我帮你问问”,不是“我看看有没有机会”,是“需要”。他把“需要”说得像是一句陈述句,不是请求,不是施舍,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帮我干活,我给你钱。你的能力我信得过,我的公司不会亏待你。我们不是朋友,是合作伙伴。”朋友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要用“合作伙伴”来包装。白霁尘懂。
林厌迟的简历发过去之后,沈屿安排了线上面试。面试那天林厌迟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白霁尘躲在书房外面,透过门缝偷看。他听到沈屿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很大声,和在大学时一模一样:“林厌迟!好久不见!你瘦了!”林厌迟没有回答。沈屿又说,“你那个围巾呢?白霁尘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那个。”林厌迟说,“收起来了。”沈屿问,“怎么不戴?”林厌迟说,“舍不得。”沈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白霁尘差点哭出来的话。“行,你通过了。不是为了你的围巾,是因为你是纽大数学博士。”
面试结束后,白霁尘走进书房。林厌迟还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和平常一模一样——冷淡的,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
白霁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通过了?”
“嗯。”
“开心吗?”
林厌迟把脸靠在他的手臂上。“嗯。”
那天晚上白霁尘破例喝了一点酒。不是红酒白酒,是林厌迟冰箱里存了很久的一罐青岛啤酒。他不太会喝酒,喝了两口脸就红了,红到脖子根,红到耳尖。林厌迟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白霁尘的皮肤是烫的,烫到林厌迟的指尖被灼了一下,他没有缩回去。
“白霁尘。”
“嗯。”
“谢谢你。”
白霁尘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谢我什么?”
林厌迟想了很久。“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白霁尘说“不会放弃的”,把林厌迟拉进怀里。青岛啤酒的罐子空了,被捏扁了放在桌上。窗外又下雪了,没有声音,细细碎碎的盐粒,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桔梗上。花瓣被雪压弯了,颤颤巍巍的,但没有折断。它撑住了,撑了四年,从云城撑到上海,从上海撑到纽约,撑到林厌迟找到工作,撑到白霁尘喝完那罐青岛啤酒脸颊泛红。它会一直撑下去,因为这盆花是林厌迟寄给白霁尘的最后一支,是他在云城的房间里亲手包好、塞进纸箱、寄出三百公里的。它替他陪了白霁尘四年,现在不用了,他可以自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