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发来的地址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离临光生物的公司大楼不到三公里。
苏念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天还没亮,小区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声控灯在楼道里忽明忽暗。她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三单元四楼,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推门进去。
陆北辰站在客厅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老式笔记本电脑。旁边堆满了文件、文件夹和散落的纸张,像是一座白色的小山。
“你来早了。”陆北辰头也没抬。
“你给的时间是‘现在’。”
陆北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念的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差了,嘴唇发白,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和大学生完全不搭边。
“你吃东西了吗?”他问。
“没有。”
陆北辰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扔给她。苏念接住了,没吃,放在一边,走到茶几前蹲下来,看那台电脑。
“有什么发现?”
陆北辰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方远山是个很仔细的人。他把每一个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记录下来了,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操作流程、术后随访数据。这份材料如果拿去给检方,顾临风的律师团至少得忙活半年。”
苏念扫了一眼屏幕。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20191023。她点开一看,里面是一份PDF文档,标题是《再生计划——首例人体实验术后六个月随访报告》。
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没有点开。
“首例人体实验。”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陆北辰说,“比你姐姐出事早一年。”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她点开了那份报告。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填的是供体的基本信息。编号、年龄、性别、血型、组织配型、术前健康状况。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供体状态:存活。备注:供体术后出现持续性意识障碍,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苏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四年前。首例人体实验。术后出现持续性意识障碍。
这不是苏雅。
这是苏雅之前的那个人。
“还有更早的吗?”她问。
“我查过了。”陆北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沓复印件,“方远山的记录从四年前开始,一共十二例。每一例的供体术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前三例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从第四例开始,顾临风改进了手术方案,供体不会死了,但再也没有人醒过来。”
十二例。
十二个人。
苏念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在急诊室见过很多死人,车祸的、跳楼的、心梗的、中毒的。每一个死者都有一个名字、一张脸、一个家庭。但那是别人家的悲剧,她可以关上手术室的门,洗手,下班,回家,然后第二天继续上班。
但这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的手术,是苏雅参与设计的。
苏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她把那份报告关掉,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