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风是在术后第三天醒来的。
苏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检察院的会议室里和周明远核对证据。电话是ICU的护士打来的,声音很急:“苏医生,顾临风醒了,他在找你姐姐。”
苏念挂了电话,看着周明远。
“顾临风醒了。”
周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想见谁?”
“我姐姐。”
“你让他见吗?”
苏念没有回答。她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
“我先去医院。证据的事,明天再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拦她。
苏念赶到ICU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警察。他们没有拦她——苏念的脸已经成了一张通行证。她推门进去,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在顾临风脸上,他瘦了很多,眼窝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
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苏雅坐在床边,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坐着。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但苏念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念念。”苏雅没有回头,“他非要见你。”
苏念走过去,站在苏雅身后。
顾临风的眼珠转过来,看着苏念。他的目光很慢,像是在泥潭里游泳。
“你姐姐说……卫明的录像……是你找到的?”
他的声音很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
“是。”苏念说,“郑远给我的。”
顾临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念以为他又昏迷了。然后他睁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输了。
“郑远跟了我八年。”他说,“我以为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是。”苏念说,“所以他才会把录像给我。因为他知道,这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逃跑,不是抵赖,是把真相说出来。”
顾临风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苏雅。”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小雅”,不是“雅雅”,是“苏雅”。那个叫法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远的,冷的,像是叫一个陌生人。
苏雅没有回答。
“卫明的手术,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不在手术室里。”顾临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病历,“那段录像是我剪辑过的。我把你的镜头全部剪掉了。我让你以为你在场,其实你不在。那天你在开另一个会,临光生物的投资人会议。你签字的那份同意书,是我让人伪造的。”
苏雅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