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了。三亿。八年。十七个项目。”陆北辰的声音很平,“但他不承认苏雅的车祸是他做的。他说是顾临风。他只是‘没有阻止’。”
苏念看着审讯室那扇灰色的门。门是关着的,但她知道钟卫国在里面,低着头,双手捂着脸。那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一个人——苏正元。在苏雅的病房外,也是这样,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说“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不一样的是,苏正元是真的“什么都没做”。钟卫国是“做了该做的一切,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做”。
“陆北辰。”
“嗯。”
“我要进去见他。”
“你确定?”
“确定。”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拦。他推开门,苏念走了进去。
审讯室的光线很暗。钟卫国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手已经从脸上放下来了,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像在祈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念,表情没有变化。
“你来了。”
“来了。”
“想问我什么?你妈的事?”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我妈的事?”
“我知道。是我批的项目。你妈查到的那些数据,是我让人从档案室里抽走的。举报信,是我拦下来的。她的车——”他停了一下,“她的车,不是我动的。但我知道是谁动的。”
“谁?”
“顾临风的人。但我没有阻止。和上次一样。”
苏念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有那支断掉的注射器,GH-007。
“钟卫国,你今天去医院,不是去杀我的。”
钟卫国歪了一下头。“那我是去干什么的?”
“你是去送死的。你知道顾临风被抓了,你知道郑远反水了,你知道你跑不掉了。你不想坐牢,你不想被审判,你不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收了多少钱、害了多少人。所以你来找我。你想让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然后被警察打死。哪一种,你都解脱了。”
钟卫国看着苏念,看了很久。
“你比你妈聪明。”他说,“比你妈狠。但她比你多一样东西。”
“什么?”
“她没有你这么痛苦。”
苏念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转过身高,走,出审讯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陆北辰靠在墙上,等着她。
“怎么样?”
“他不是去杀我的。”苏念的声音在发抖,“是去自杀的。”
陆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你想哭就哭。”
苏念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嗡嗡响,照得整条走廊白得刺眼。
她把眼泪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