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直起身,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说什么?”苏念问。
方远看着她,眼眶里全是泪,但脸上是笑的。那种笑苏念没见过——不是律师的客套笑,不是法庭上的自信笑,是那种一个人等了大半年、终于等到了一句话的笑。
“他叫我‘妹’。”方远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六年没叫过我‘妹’了。”
苏念站在走廊里,看着玻璃窗里面的方远山。他的眼睛还闭着,但手指在动——在握方远的手。
苏念掏出手机,给苏雅发了一条消息。“方远山醒了。叫了你。”
苏雅秒回:“我马上来。”
苏念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响,和手术室里的那些一模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灯没有那么白了,没有那么冷了。
方远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然后看着苏念。“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他。大多数人看到他躺在床上,都会觉得‘算了,醒不过来了’。你没有。”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因为有人也没有放弃我姐姐。”
方远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说谢谢。她转身走回ICU,关上了门。
苏念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方远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急,像是要把半年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方远山没有回答,但苏念知道他在听。
因为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了。
不是变快了,是变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