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一天比一天凉。
自那日争执冷战之后,十四楼的空气就像是凝固了。
没有争吵,没有和解,连往日里最自然的对话都消失了。
四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墙,谁也不碰谁,谁也不靠近谁。
吃饭时低头扒拉,吃完立刻回房;走路时刻意错开,避免并肩;夜里再也没有一起看的月色,各自关在房间里,连灯都很少开。
我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抱着膝盖,听着风铃被风撞出细碎的声响,心里空落落的。
曾经这里最吵的就是我们四个,笑闹声能盖过楼下的车水马龙;现在却安静得可怕,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风声,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书眠依旧是最早起床的那个,却不再主动准备早餐,也不再轻声喊我们吃饭。
他总是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吃得很慢,全程沉默,吃完便收拾碗筷,然后一个人靠在阳台栏杆上,望向远处的天空,背影看着格外单薄。
江叙白则彻底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吃饭、洗漱,几乎不踏出房门一步。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像是把自己锁进了一个冰冷的壳里。
陆知珩最是难熬。
他从前最怕冷清,最爱黏着我们,现在却总是怯生生地跟在我们身后,想说话又不敢开口,想靠近又被我们身上的冷淡逼退。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发呆,看着我们从前一起涂鸦的画纸,眼眶红红的,却又不敢哭出声。
我知道,我们都在怕。
怕这份藏不住的心动,怕这份注定分离的未来,怕自己先一步陷进去,然后被时代的浪潮卷走,和彼此彻底分开。
可越是怕,就越是推开,越是推开,就越是疏远,恶性循环,把曾经的温柔一点点磨碎。
而真正把这层脆弱的窗户纸捅破的,是一封突如其来的邮件。
那天午后,我正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封新邮件提醒。
标题是:【A市科技总部·研发人才邀约函】。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点进去,一字一句地看,指尖都在发颤。
邮件的措辞礼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先是夸赞了我过往的作品,再是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独立的研发工位、专属的算力支持、远超行业的薪资,还有一句最让我心惊的话:
“我们期待你加入A市阵营,与顶尖团队一起,开启下一轮技术革新。”
A市。
那个和B、C、D三城巨头齐名的AI行业龙头。
他们找到我了。
我拿着鼠标的手都在抖,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我下意识地看向阳台,沈书眠依旧望着远方,背影沉静,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我又看向江叙白的房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
陆知珩坐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攥着一张我们一起画的涂鸦,抬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电脑又接连弹出了两封邮件。
一封来自【B市智能·创作者计划邀请】,一封来自【D市生态平台·核心岗位邀约】。
三封邮件,来自三座不同的城市,三个不同的巨头。
他们像是闻到了味道的猎手,循着我的轨迹,找到了这里,把网,悄悄撒了下来。
我点开B市的邮件,里面的措辞更年轻,更有煽动性,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创作者扶持计划,提供流量、资源、技术支持,甚至可以帮我搭建专属的创作工作室。
而D市的邀约则更直接,更强势,开出了极高的薪资和职级,明确表示可以为我提供全链路的资源对接,让我直接参与他们的核心业务线。
三座城市,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的目的——抢人。
抢我。
我瘫在椅子上,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是不知道外面的局势,我也不是不明白这场人才争夺战的残酷。
可当这一切真正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被时代裹挟、身不由己的恐惧。
我看向沈书眠的背影,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和我对视。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和了然。
“你也收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轻轻叹了口气,“意料之中。”
话音刚落,江叙白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着我们,声音没有一点温度:“C市给我发了邀约。”
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C市,那个向来低调神秘、只挖顶尖天才的AI巨头,也找到了他。
陆知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小声问:“那……那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书眠打断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都收到了,对吗?”
他看向我,看向江叙白,最后看向陆知珩,“A市、B市、C市、D市,我们四个,分别被盯上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上。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我们四个,都被盯上了。
被这场席卷四城的人才争夺战,当成了目标。
空气彻底凝固了。
陆知珩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攥着手里的画纸,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会被分开吗?去不同的地方,再也不在一起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沈书眠别开了脸,江叙白握紧了拳头,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三封邮件,只觉得眼前发黑。
原来,我们的命运,早就被写好了。
不是我们想不想分开,而是时代的浪潮,会硬生生把我们拆开,分到不同的阵营,不同的城市,从此天各一方,甚至可能成为对手。
“我不去。”陆知珩突然站起来,带着哭腔喊道,“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少年人最直白的抗拒和害怕。
可他的话,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江叙白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由不得你不去。”
C市的邀约,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拒绝的。
他们的手段,我们都有所耳闻,强势、霸道,一旦被盯上,就很难全身而退。
沈书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也收到了A市的邀约。”
原来,我们四个,都收到了来自不同巨头的橄榄枝。
A市、B市、C市、D市,刚好四座城池,刚好四个我们。
像是一场早就被安排好的,命运的拆分。
“为什么……”陆知珩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啊?我们在这里不好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我们都知道,不好了。
时代的齿轮已经转动,我们这些被盯上的人,只能被推着往前走,没有退路。
这场冷战,这场误会,这场藏不住的心动,在即将到来的分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我们还在为谁先低头、谁更在意谁而闹别扭,却不知道,命运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结局——我们终将被拆开,散落四方。
沈书眠走到陆知珩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难得的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力:“知珩,别哭。”
陆知珩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