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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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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临嘴唇颤抖:“观里……不是,观里只是中转。另一半在……”

他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哨响。

曹远立刻回头:“有人来了!”

裴砚辞没有再问,直接道:“带走。”

两个差役上前扶起孙临。孙临身子极虚,几乎站不住。裴砚辞转身时,余光忽然扫到床脚香炉。

香灰里埋着一截未燃尽的纸卷。

他抬手取出,纸边已焦,只剩半行字。

——东宫旧印,不可见光。

裴砚辞眼神骤冷。

东宫。

不是齐王府。

不是晋王府。

是当年早逝的废太子一脉。

事情比他想得更深。

外头脚步声已经近了。

曹远低声催:“大人!”

裴砚辞将残纸收入袖中:“走。”

他们从后窗撤出时,前院忽然起了火。

不是大火,只是香房一处柴堆被点燃。观中道姑与杂役立刻乱了起来,呼喊声四起。曹远骂了一声:“他们想借乱截人!”

裴砚辞扶住孙临,眼神沉得厉害。

“分两路。”

“属下断后。”

“不。”裴砚辞道,“你带孙临走。”

曹远一惊:“大人!”

“他们要的是孙临。”裴砚辞把孙临交给他,“我引开。”

曹远还想说话,裴砚辞已经转身往另一侧廊下走去。

夜色里,几名黑衣人果然追着裴砚辞离开的方向去了。

曹远咬牙,带着孙临从后山小径撤下。

半个时辰后,晋王府暗卫接应到曹远。

孙临被送入城中一处隐秘别院。

裴砚辞却迟了很久才回来。

他回来时,左臂外侧被划了一刀,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袖子。曹远看见,脸色都变了:“大人受伤了?”

“皮肉伤。”

“这叫皮肉伤?”

裴砚辞没有理他,只问:“孙临呢?”

“人活着,已让医士看过。乌眠草灌得多,今晚未必清醒。”

“守住。”

“是。”

裴砚辞坐下,任医士替他剪开袖子。伤口不深,却长,从肩下划到小臂,若再偏一点,便要伤筋。

医士上药时,曹远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裴砚辞抬眼:“说。”

“大人,沈姑娘那边要不要瞒着?”

裴砚辞沉默片刻。

“孙临救下的消息照送。受伤不必提。”

曹远低头:“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道:“可沈姑娘若知道您瞒她……”

裴砚辞看他一眼。

曹远立刻闭嘴。

裴砚辞垂眼看着染血的袖口,过了片刻,淡淡道:“她今晚本就睡不好。”

就别再添这一桩了。

然而沈栖月还是知道了。

消息送到东偏院时,是后半夜。

闻雪堂的人来得很急,只说孙临救下,暂安置在晋王府别院;慈恩观里确有韩氏私线;裴少卿已回城。

沈栖月听完,先问:“他可受伤?”

来人一顿。

这一顿太明显。

沈栖月眼神立刻冷了:“说。”

来人只好低头:“像是伤了左臂。裴少卿不许细说。”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沈知言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变。

沈栖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他倒是很有分寸。”

青黛不敢接话。

沈知言小声道:“阿姐,你要去看他吗?”

沈栖月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沈知言:“……”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想去。

但他不敢说。

沈栖月转身走到案前,取出一只药盒。

那是苏明绮留下的外伤药,止血生肌,比寻常金疮药好得多。她把药盒放进小匣里,又写了一张短笺。

孙临既已救下,先保人,不急审。

慈恩观若牵韩氏女眷,先查药材出入,不查香客名册。

写完这两句,她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药给曹远,不必说是我送的。

沈知言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阿姐,你这不就是给他送药吗?”

沈栖月面不改色:“顺带。”

沈知言:“哦。”

又是这个“哦”。

沈栖月终于忍无可忍:“沈知言,你若很闲,就把孙临与王举子往来的细节再誊一遍。”

沈知言立刻闭嘴。

药送到别院时,裴砚辞刚包扎完。

曹远捧着小匣进来,神色颇有些复杂:“大人,沈姑娘让人送来的。”

裴砚辞抬眼。

曹远道:“她说,药给属下,不必说是她送的。”

裴砚辞看着那只小匣,忽然笑了一下。

曹远心想,完了。

大人伤得不轻,但看起来心情很好。

裴砚辞打开药盒,闻到一股极淡的草木清苦气。

苏明绮旧药。

他没有多问,只把药盒收下,又拿起那张短笺。

前两句全是正事。

最后一句却怎么看都不像全然正事。

药给曹远,不必说是我送的。

裴砚辞看了很久,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了,又被他压回去。

曹远低声问:“大人,要回信吗?”

裴砚辞提笔,只写了四个字。

药已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伤不重。

写完后,他停了片刻,最终又添了一行。

下次不瞒你。

曹远看着那行字,心想,这哪里像大理寺少卿的回信。

这分明像认错。

沈栖月收到回信时,天已经快亮。

她看着“下次不瞒你”五个字,原本绷着的神色终于微微松了一点。

青黛小心问:“姑娘,裴少卿说伤不重?”

“嗯。”

“那您放心了?”

沈栖月将信折起,语气平静:“我本来也没不放心。”

青黛低头:“是。”

她已经学会了。

姑娘说没有,那便是有。

窗外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这一夜,慈恩观的火没有传到东城明面上。

可几处深宅已经闻到了风声。

韩闻章在书房里砸了一盏茶。

齐王府长史连夜入府。

晋王府闭门不出。

大理寺案卷上,孙临二字终于被重新写下。

而沈栖月坐在东偏院的晨光里,看着裴砚辞那封短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已经开始习惯等他的消息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便立刻把信夹进香谱,合上箱盖。

可是香谱合上之后,那五个字仍像落在她眼前。

下次不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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