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璜低头继续洗碗,把碗扣在井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想起自己的气海里融合了九重天劫和连璧之力,连师叔提过一句修真典籍里叫“同命劫”,典籍上说同命劫没有解方,也没有记载能撑多久,只知道它和灵脉共振同步,若能稳定在连璧交感的平衡里就不会反噬。连师叔那天端茶时难得说了一句——典籍没写,但可以观察。沈璜把这些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手背蹭了蹭裴珩的脸颊说自己白头发都被你看到了,你的在哪里让我看看。
裴珩没有躲,沈璜伸出手指在他鬓角上拨了几下,拨开那层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忽然停了——裴珩左边的鬓角里藏了不下十来根白头发,只是平时头发拢在脑后看不太出来,只有靠得极近极近才能看清。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白发,又碰了一下自己的,把手收回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掌心朝上。裴珩把手放在他掌心里说三根和十几根,没差多少。沈璜笑了一声,透过井边那层晨雾看着满院子的剑影——那都是被他俩盯过的。当年在竹溪别院用竹剑对练时,两个人鬓角还全是黑的。
连师叔从屋里出来在廊下伸了个懒腰,发现那两个徒弟并肩蹲在井边,一个抓着另一个的袖子正往他头发上抹什么东西。连师叔走下来问在干什么,沈璜回头说找白头发,我们两个都有,师兄比我多好几根。
“同命劫的雷息残余没有反噬,只是灵力流转会在气海里留点痕迹。你们两个人鬓角上叫华发共鸣,典籍上记过——同命劫不留后患,白发不会再蔓延,而且只有当两个人靠得够近才会显现。”连师叔蹲在沈璜旁边把绷带扯正,说这话时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侧头看了看院子角落那棵桂树苗。朗月正小心翼翼地把新花肥撒在根部周围,阵笔插在腰间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轻轻晃悠。连师叔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头在热杯沿上磕了磕:“我之前说过可以观察——现在观察到头了,结论就是叫连璧的人连它一个白头发都分不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裴珩把沈璜的手从自己鬓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傍晚,老曲把棋盘搬到了院子外面。朗月在桂花树下给自己新编好的渔网结剑穗打蜡,阿鱼和小石头在石缸边蹲着数睡莲新发的叶子。沈璜靠在竹椅靠背上,把手边那碟没吃完的桂花糕拿起来递到裴珩嘴边;裴珩低头咬了一口,糕屑沾在嘴角,沈璜伸手替他拿掉。裴珩的动作还是和擦停云剑时一样精细,只是这一次擦的不是剑鞘上的霜,是他师弟嘴角边的一粒糕屑。总有一天连璧会带着这缕白发去南海,也总有一天济舟剑会在新徒弟手里发出自己的剑鸣,而今晚的月亮还没升到榕树梢头,桂花正好够两个人风平浪静地一起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