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不小心!”顾远山心疼地皱起眉,仔细打量着他的额头,“疼不疼?要不要去诊所再看看?”
“不疼,就是有点肿……”周逸豪刚想继续编,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别听他胡诌!”
易成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瞪着周逸豪:“成天打架、迟到、逃课,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我可是一节历史课都没逃过!”周逸豪急忙辩解,拉着陆迟就往校门口跑,“走了老师!我妈等我回家吃饭呢,晚了该骂我了!”
易成哲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逸豪跑远后,才拍着胸脯说:“不行,我得了一种怪病,一看到班主任就哆嗦的病!再晚走一步,指不定又要被他训半小时!”
陆迟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靠着褪色的沙发滑坐下去。
家里就他自己,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影子。
老房子,墙皮有些剥落,墙角堆着几个空啤酒瓶,客厅里摆着个老式黑白电视机,屏幕蒙着层灰,旁边的木柜上放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连空气里都透着股冷冰冰的冷清劲儿,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起身翻了翻厨房的橱柜,啥吃的都没有。
算了,不吃了。他躺回床上,盯着发黄的顶棚看了好一会儿,肚子却“咕噜”叫个不停,实在饿得难受,只能起身,还是出去买点东西填肚子吧。
巷子就那么大点地方,刚走到巷口,就碰到了时默。陆迟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干嘛来了?”
时默愣了愣,居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饿了,买点吃的。”
“正好我也没吃,一块吃点。”陆迟说。
“我没钱。”时默小声说。
“我也没钱,”陆迟摆摆手,“去我家,煮点面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嗯。”时默想了想,自己家也没人,便点了点头。
陆迟的家在集贸市场商铺的二楼,这个点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衬得楼道更暗了。
他掏出钥匙,进门随手把锁和钥匙扔在鞋柜上。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有些昏暗,勉强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家里杂乱无章,穿过的衣服扔在沙发上,有的叠了一半,有的团成一团;茶几上摆着空烟盒和零碎的小玩意;遥控器掉在地上;家里的摆件歪歪斜斜,连桌腿下垫着的砖头都露了出来,典型的“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样子。
“随便坐,我去做饭。”陆迟踢开地上的拖鞋,往厨房走。
时默站在门口,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实在不知道往哪坐,只能小声应了句“嗯”。
他见陆迟真的在厨房忙活,自己也不好意思闲着,更多的是看不下去这乱糟糟的样子,便默默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叠起来,又把茶几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一点点收拾着屋子。
陆迟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煮面。
时默收拾到电视柜时,看到桌上摆着本旧相册,随手翻开,里面夹着张老照片,两个小男孩站在院子里,稍大的那个牵着个比他矮半头的小男孩。
这个大的应该是陆迟。
那小的……
是他弟弟?
陆迟还有弟弟?
“吃饭了。”陆迟把两碗面端到餐桌,打断了时默的思绪。
“哦。”时默赶紧合上相册,走到餐桌旁坐下。
陆迟煮的是清汤面,白花花的面条泡在水里,没有一点绿色蔬菜,可时默的碗里却卧着两个荷包蛋,陆迟自己的碗里只有面。
“鸡蛋。”
陆迟头都没抬,大口嗦面,“不吃。”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时默吹凉了面条,细嚼慢咽地吃着,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刚吃两口,陆迟就“吸溜吸溜”嗦完了一碗,把碗往桌上一放:“锅里还有,剩下的你都吃了。”
“嗯。”时默点点头。
起身去盛面时,发现锅里的面正好还有一碗,居然还有一个荷包蛋。
陆迟摊在沙发上发呆,时默端着面回来,小声问:“你吃这么点,饱了吗?”
“饱了。”陆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哦。”时默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面,客厅里只有他吃面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倒比刚才多了点人气。
时默收拾完碗筷,见陆迟还瘫在沙发上发呆,便走过去坐下:“家里有碘伏吗?”
陆迟抬手指了指里屋的床头柜:“自己去拿。”
时默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棉签,沾了点药水,递到陆迟面前:“把手伸过来。”
“就破了点皮,不严重。”陆迟满不在乎,以前逃课翻墙蹭出的伤口都比这深,他从来没当回事。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时默仔细帮他涂着药,棉签轻轻蹭过破皮处。收拾好东西后,又坐回陆迟身边,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咋又打架了?”
“昨天台球厅进来几个傻逼,周逸豪架杆时不小心碰到他们,正好手痒,就打了一架。”陆迟说得轻描淡写。
“你把他们打成啥样了?”
“没死。”
“我当然知道没死……”时默无奈。
陆迟被他较真的模样逗笑了:“放心,就挂了点彩,不严重。”
时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陆迟扭头看他,挑眉道:“不想问问别的?”
“比如呢?”
“比如哥打架时有多帅气逼人。”
“不想问。”
“不问拉倒。”陆迟撇撇嘴,又继续盯着房顶发呆。
时默看着他眉骨处淡下去的疤痕,突然想起什么:“上次在网吧碰到你,你眉骨上的伤怎么来的?”
“一个女的来网吧找对象回家,她对象嫌她烦,俩人吵起来,那男的要动手,我拦了一下。”
“你就跟那个男的打起来了?”
“不。”陆迟盯着时默的眼睛,语气带点自嘲,“是那女的拿啤酒瓶给我砸的。”
时默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陆迟伸手捏住他的脸,晃了晃:“所以说,做人要少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
时默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你倒是好心没好报。”
陆迟仰着头,继续看房顶。时默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房顶上有啥?你一直看。”
“有鬼。”
“你滚蛋!”时默瞪他。
“咋了?怕鬼?”
“滚!”
“得,不让说就不说。”陆迟耸耸肩。
直到时默提出要回家,陆迟才慢悠悠地活动了下脖子:“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天黑,有鬼。”
“你滚!”
“万一走丢了,还得我找,麻烦。”
“哦。”时默没再拒绝。
送完时默回来,陆迟踢开房门,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他下意识要把外套往沙发上扔,瞥见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一角,茶几上没有垃圾,连歪着的相框都被摆正了,自己随手扔东西的动作倒显得格格不入。他顿了顿,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陆迟走到电视柜旁,拿起剩下的半袋饼干。饼干已经发潮,味道有点变了,他还是把剩下的都嚼了完了。
又去厨房看看煮面的汤还剩没,刚走进厨房,就愣了。没洗的锅碗瓢盆被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灶台上放着个白瓷碗,碗里卧着个荷包蛋,是时默刚才特意留给他的,还细心地用锅盖盖着,现在还带着点余温。
陆迟拿起碗,两口就把荷包蛋吞了下去,蛋香还在嘴里,可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心里却空落落的。
刚才时默在的时候,叠衣服、收拾垃圾,屋里明明刚有了点热乎气,现在好像随着他的离开,又一点点散了,连灯光都显得比刚才暗了些。
他把碗往水槽里一放,没洗,又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刚才被收拾好的屋子,好像比以前更让人觉得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