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您病好了我就去。”
“我就是个小感冒,不碍事。”妈妈催他,“去跟你同学写作业吧。”
“那我走了。”时默抓起布包,一溜小跑下楼。
楼道里,陆迟正靠在墙上等他。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眼里立刻亮了起来。
时默正低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蹦,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幼稚的举动,早就被陆迟看在眼里。
“时默。”陆迟轻声喊他。
这一声把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陆迟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把他扶住了。
“没事吧?崴到脚了吗?”陆迟紧张地问。
“没有。”时默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来等你呀,怕你不敢出门。”陆迟半真半假地逗他。
不就是怕鬼嘛,至于被嘲笑到现在吗。时默心里不服软,耳朵却红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来?”
“不知道,”陆迟坦诚地看着他,“所以每天都在等。”
听到“每天都在等”,时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前两天可冷了。”
“楼道不冷。”陆迟说。
“怎么不冷,前两天我都把秋衣秋裤穿上了。”时默忍不住反驳。
看着时默这副认真又有点担心的样子,陆迟心里一软:“好了,走吧。”
时默冲在前面,陆迟侧身让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
月考这天,考场座位随机。
语文考完,陆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八百字作文,他竟然一字不差地写完了!
以前他可是写完选择题就倒头大睡的人,连作文都懒得看。他这一转变,让考场里几个“老相识”都惊掉了下巴。
中途,一张带着答案的纸条传到陆迟手里。他扫了一眼,眉头一皱,直接将纸条团成一团,丢给了旁边的人。
那些古诗词答案不仅错漏百出,字还写得乱七八糟。
当然,也就比自己的工整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
他可不敢在古诗词上丢分,回头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半个多月,时默逼着他把古诗词全背了。文言文允许出错,但古诗词要是填错了……时默没说会怎么样,但那神情,陆迟懂,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接下来的考试,纸条依旧飞来飞去。认识陆迟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抄,不是看不上,是懒。
但会顺手把纸条传给旁边的同学。
其实,陆迟在学校是个名人。
打架、逃学、混子,大家都怕他。
可真正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不光脸臭,实际对谁都一样平等地厌恶。
曾经有一次,他正趴着睡觉,一张纸条“啪”地砸在他头上。
大家以为他会发火,结果他只是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问:“给谁?”然后照传不误。
每一科,陆迟都拼尽全力。只有英语,那些单词看着眼熟,意思却总是记不清,最后只能凭感觉蒙。
考完最后一科直接到了放学的点,他没去找周逸豪而是守在时默考场门口。
“怎么了?”时默收拾好东西,一出来就看到他闷闷不乐。
“我要是考砸了,你会生气吗?”陆迟盯着时默,认真地问。
“那得看你考砸到什么地步。”
“那你会不管我吗?”
“不会。”
听到这两个字,陆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进步一名也是进步。”时默说。
“走,咱们回家。”
“你等周逸豪吧,我先走了。”
“等他干嘛?”陆迟直接勾住时默的肩膀,“走了,回家。”
另一边,周逸豪把考场都找了一遍,还去厕所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苏然和丁晴看到他一头雾水,“陆迟呢?你俩没一块走?”
“人丢了。”
“走吧,今天把苏然借你一会儿。”丁晴很大度。
“谢晴姐!”周逸豪抱拳感谢。
路过门卫室,易成哲正喝着热茶,眼睛却死死盯着三人。
三人立刻噤声,一副“完蛋了”的表情。周逸豪识相地退远了些。
顾远山被烧伤的脸很难做出表情,被风吹得有些僵硬,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刚出校门,周逸豪就凑过去给苏然暖手。
……
陆迟把时默送到他家楼下。
“回去吧,待会儿我过来找你。”
“嗯,你路上慢点。”
“放心,回去吧。”
听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陆迟又坐回了台阶上。
一个下班回家的邻居路过,随口问:“小伙子,放学了不回家,成天在这坐着干嘛?”
“不能坐?”陆迟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这天越来越冷,直接坐地上小心闹肚子。”
“嗯。”
邻居也没多废话,上楼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远处的风声。
陆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时默从楼道走出来时,陆迟还坐在台阶上晃腿,见他出来,立刻弹起来,顺手接过他的布包。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路边的路灯刚亮起,风比白天凉了些,时默缩了缩脖子。
“冷了?”陆迟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他身上,自己的两条胳膊露在风里。
“陆迟。”时默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些,连带着眼神都格外认真。
陆迟也跟着停住,挑眉看他:“嗯?咋了?又要检查我背单词?”
“不是,”时默摇摇头,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陆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给他整理衣领:“怎么个厉害法?是觉得哥这次月考能及格了?”
时默眼神亮闪闪的,“我每次出来,都能看到你在楼下等我。你好像每次都能预判我出来的时间,从来没错过。”
这话让陆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那是,哥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这才哪到哪。”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时默说完,转身就往前面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陆迟哪能让他跑掉,长腿一迈,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似的把人拉回来:“小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顶嘴了?”
时默挣扎着,却被他抓得牢牢的,只能仰头瞪他:“胆子大着呢,你管不着。”
“是嘛?”陆迟俯下身,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那我领你去北边的坟圈子溜达一圈,让你看看自己胆子到底有多大。”
“你滚!”时默瞬间炸毛,伸手去推他的胳膊,“谁要去那种地方,你自己去!”
“你不说胆子大着呢吗?”陆迟笑得更欢了,干脆伸手把人圈在怀里,不让他动,“原来是个怕黑怕鬼的怂包。”
“你才是怂包!”时默不服气,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怕黑怎么了?怕鬼怎么了?谁规定不能怕?你就没有怕的东西?”
“谁说没有。”陆迟见他真有点急了,连忙松了手,却还是没放他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走了,回家。”
时默没再挣开,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晚风传来远处人家的说话声,细碎又温暖。
他偷偷看了眼陆迟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连带着平时有点凶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陆迟,”时默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楼下等很久啊?”
陆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没多久,就……刚等了一会儿。”
时默没再追问,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每次下楼总能看到陆迟坐在台阶上发呆,分明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牵着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风依旧吹着,却好像没那么凉了,连空气里都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像陆迟兜里偶尔会出现的大白兔奶糖。
快到陆迟家楼下时,时默突然轻轻拽了拽他的手:“陆迟,下次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我会快点出来的。”
陆迟回头看他,路灯下,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没事,我不着急”,最后却只说了句:“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