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在学校里是成绩优异、性格安静的好学生,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可他只会对着自己耍小脾气、闹别扭,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一点小事就炸毛,会赌气、找茬。
一个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毫无顾忌地暴露自己的小脾气,才会对着他任性。
就这份独一无二的对待,说明在时默心里,自己是不一样的存在。
这哪里是闹脾气,分明是撒娇,是两人之间独有的亲昵。
他就喜欢时默这副模样,喜欢他只对自己展现的小性子,喜欢这份沉甸甸的、独一无二的在意。
时默夹起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蛋,“啪”地一下丢进陆迟碗里。
陆迟连忙夹起蛋,一口就吞入腹中,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
“也不怕噎死。”
陆迟将碗里的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不怕。”
吃完早饭,陆迟任劳任怨地收拾碗筷,随后拿起两个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走了,上学。”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喜欢上学。而喜欢的源头,正是身边这个闹别扭的小少年。
时默还靠在沙发,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
陆迟的心中一股无名火瞬间冒了上来。
自己都把这个大活人忘得一干二净,他却偏偏想起来了。
原来时默心里还惦记着别人,还会关心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这份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占有他的欲望像野草般疯长。
“你这么关心他?”
时默反问:“昨晚还吃了人家的东西,现在直接走了,多不仗义。”
“我还他。”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真快迟到了。”
陆迟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迟到的还少吗?”更是赌气地让时默自己去叫他,“你要是担心他,你自己去叫。”
时默也没多想,转身就要去。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陆迟一把拽住了。“不许管他。”
他才不想让时默去关心别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兄弟也不行。
“哎?”时默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你干嘛?总得叫他一声吧?”
“哎什么哎!”陆迟的情绪彻底失控。没再跟他废话,拽着他手腕就往门口走,脚步又大又快。
时默不能想别人,不能关心别人,更不能主动去跟别人有交流,他的眼里只能有自己。
他时默个子比他矮,腿也没他长,跟不上他的速度,被拽得踉跄了好几下:“陆迟,你慢点!别拽我,我自己走!”
火气与醋意交织,陆迟根本不理会他的反抗,只想快点把时默带走。
见时默一直挣扎,他干脆停下脚步,弯腰一把将时默扛在了肩头。
“陆迟!你放我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抓住陆迟的棉袄。
“闭嘴。”陆迟扛着时默往楼下走。
时默不算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楼下街坊邻居已经开始支架子摆摊。
时默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多丢人!”
陆迟不理会他的抗拒,自顾自地往前走。
四嫂笑着跟陆迟打招呼:“上学去了。”
时默经常来找陆迟,四嫂对时默也算得上熟悉,一眼就看出陆迟肩头上的人,“小默这是咋了?咋还扛着呢?”
陆迟淡定地打招呼,随口编了个理由,“他脚扭到了,走不了路。”
“哎哟,那可得小心点。”四嫂叮嘱道,“这样扛着多不舒服,你背着他多好,还能稳当点。”
陆迟心想:背着贴得更近,可是松开他就跑了。
“没事四嫂,他还没一袋萝卜沉呢。”说着,还故意颠了颠肩上的时默。
胡说八道!时默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下。“放我下来!”
“嚷嚷啥?不是你说的要迟到了?自己走又跟不上,扛着你又不乐意,咋这么难伺候?”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时默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而肩头的重量,是他的全世界。
快走到校门口时,路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时默被陆迟扛在肩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连忙拍了拍陆迟的后背,带着点哀求:“放我下来吧,快到学校了,太丢人了。”
“放下来不准跑。”陆迟脚步没停。
“不跑。”时默连忙答应。
“不准生气。”
“不气。”
“不准骂人。”
“不骂。”
时默都一一应下。
可刚一落地,立刻朝着陆迟的方向“呸”了一声,紧接着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鞋面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陆迟顾不上脚面的疼,伸手一捞,就稳稳抓住了想要逃跑的时默。
时默挣了挣没挣开,随后丧丧地看着他:“你没说不准呸。”
陆迟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应了声:“嗯。”
“也没说不准踩你。”时默又小声嘀咕,眼神里带着点小委屈。
真像只做错事还狡辩的小猫。
“嗯。”陆迟依旧应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时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耷拉着脑袋。
“……我错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陆迟又将人扛了起来,“老实点。”
“我真错了!陆迟,放我下来,我不跑了!”
“闭嘴!老实会儿。”
陆迟扛着他往校门口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赖主任背着手站在那儿,看到陆迟扛着时默过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干嘛呢!不会自己走啊?还得扛着!”
陆迟没个好脸色,“您的宝贝三好学生把脚扭了,走不了路。”
“我没有……”时默连忙探出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赖主任,想解释,“他骗人,我脚没事……”
赖主任还真信了,走到时默面前,捏了捏他的脚踝:“咋回事啊?咋还扭到了?这么不小心。”
他的手指刚碰到时默的脚踝,陆迟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也不能这么扛着啊,多难受?扶着他走不行吗?”
“扶着走多慢,迟到了您老又不乐意。”
“……背着也比这样得劲。”
陆迟晃了晃挂在胳膊上的两个书包,“难不成让他背着?”
“我脚没事,我能自己走!”时默再次抗议。
赖主任安慰时默:“行了,别逞强,脚扭了就得好好养着。”又拍了拍陆迟肩膀,“多照顾着点他,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时默在他肩头欲哭无泪。
一路走到教室,不少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纷纷围了上来。
“时默,你怎么了?听说脚扭了?”
“严重不严重啊?找医生看了吗?”
……
时默不停地解释,可没人信他的话,大家都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
“都滚一边去!”
看着时默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还有人上手去碰他,陆迟就火冒三丈。
丁晴也听说时默脚扭到了,提着个小袋子进来,“时默,你没事吧?听他们说你脚扭了,这是我姑从外边带回来的巧克力,你尝尝。”
时默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说:“谢谢你,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不严重。”
陆迟按着丁晴递来的巧克力,“快上课了,还不走?”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对方脸上,像是在驱赶什么不速之客。
她没说话,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做完这一切,她又立刻换上那副笑笑盈盈的模样,转头看向时默,“那我走了,你注意养伤,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时默敷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
丁晴深深地看了时默一眼,又瞪了陆迟一下,走到门口时,还故意把门摔得“砰”响。
陆迟拿起那袋巧克力,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吃巧克力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对脚扭伤的人。”
“你放屁!”时默瞪着他,“我根本就没事!”
陆迟不为所动,直接把巧克力收起来,“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伤好了’,再还给你。”
时默把脸扭到一边,不想再理他,心里又气又无奈。
跟陆迟这人讲道理,简直是白费功夫。
陆迟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才不管什么巧克力好不好,反正丁晴送的东西,时默就甭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