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锅炉房还在轰隆作响,锅炉里冒出的黑烟混着煤渣的味道,呛得周逸豪咳出眼泪。
“这破地方,风也忒大了。”周逸豪扶墙干呕两声,“我现在感觉嘴里都煤渣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的巷口传来,伴随着几声慌乱的呼喊。两道身影飞快地从巷口跑过,身后正跟着一群人追赶他俩。
吕子轩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哎?”周逸豪眼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我咋看他们这么眼熟呢?”
“寸头跟黄毛。”
陆迟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寸头和黄毛,这才回过神来,反问吕子轩:“那你不早说?”
“他不一直这副慢悠悠模样。”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同时拔腿,噌地一下追了上去。
周逸豪边跑边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还不忘擤了下鼻子,将鼻涕抹在墙上。
本来周逸豪还在兴奋迟哥有事叫自己,结果一问,是来找周勇他们算账的。纳了个闷,都过去那么久了,事儿不都结了?又算啥账?
再说了,找周勇算账不也是因为他得罪时默了,迟哥来找周勇,不还是为了时默。
反正就啥事都离不开时默呗?
追了没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骂声。
三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巷子里围了一群人,寸头和黄毛被打倒在地,蜷缩在墙角,无数只脚朝着他们身上踢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干嘛呢你们!”
周逸豪一声大吼,那群人闻言,动作顿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们三人。
吕子轩骂了句:“蠢货!”
“你骂我干嘛!”周逸豪转头瞪他,一脸不服气。
“你直接冲过去偷袭多好,还专门提醒人家一句,我来揍你了。闲得蛋疼!”吕子轩没好气地说,手里却已经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为首的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战斗一触即发。
周逸豪率先冲了上去,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脸上。
巷子里顿时一片混乱,拳打脚踢声、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寸头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傻啊!”寸头忍着痛,压低声音说,“管他们干嘛?还不赶紧跑!”
周逸豪正一拳砸在一个人的肚子上,转头却只看到两个临阵脱逃的背影,“我艹了!两个孙子!居然临阵脱逃!”
……
三人靠在墙根上,各自喘着粗气,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
狼狈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陆迟揉着左肩,刚才混战中,硬生生挨了对方一棒子,此刻肩膀钻心的疼。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胳膊,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两个孙子!居然跑了!让我逮到他们,非扒了他俩的皮!”周逸豪脸上挂着彩,嘴角破了皮,骂人的时候扯到嘴角疼得他“嘶——”
陆迟从地上站起身,“走了。”
“去哪?”
“算账。”
吕子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动作干脆利落:“走吧。”
“我去!你他妈没受伤啊?”周逸豪看着吕子轩安然无恙的模样,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吕子轩闻言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破了点皮。”
周逸豪忍不住骂了句“艹!”
合着是打人太用力,把手给打破皮了!
刚才混战那么激烈,自己和迟哥都挂了彩,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直到下午,他们才在一处废弃的煤棚里,找到了寸头和黄毛。
煤棚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煤炭的粉尘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寸头和黄毛蹲在角落,正干嚼着一包方便面,脸上满是狼狈。
“他妈的!”周逸豪冲上前就踹在寸头的腿上,“要不是老子,你俩早被那群人打死了!跑啊!我让你跑!”
他虽然愤怒,力道却不大。
寸头被踹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方便面撒了一地,他抬起头,“我的面!”
吕子轩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方便面上,语气带着点嘲讽:“偷的吧?”
还真让他猜准了,这就是他们趁老板不注意偷偷拿的。
黄毛自知理亏,紧紧抿着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寸头则是典型的又操蛋又能装,他强撑着站起身,梗着脖子,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关他妈你们屁事!”
“嘿!”周逸豪抬手就要动手教训他。
“行了。”陆迟伸手拦住了他,“先去吃饭,都还饿着呢。”
镇上的小吃店不大,煤炉里的火苗窜得正旺,透着股烟火气。
陆迟一行人推门进来时,掌柜的正低算账,抬头见是几个半大的小子,还带着点狼狈,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墙角的桌子:“坐,想吃点啥?”
“来五份素炒饼,再来两瓶汽水!”周逸豪抢先开口。
陆迟贴墙坐下,揉着发疼发紧的肩膀。
炒饼端上来,寸头和黄毛像是被饿了八百年,两人几乎是同时拿起筷子,三两口就把一盘炒饼吃了个底朝天。
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嘴里塞不下掉在盘里,也不管不顾。
周逸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你俩这是多久没吃过饭了?”
黄毛嘴里塞满了炒饼,含糊不清地说,根本听不清是啥。
寸头没有反应,嘴里嚼得飞快,筷子一刻没停。
周逸豪刚想再说两句,扭头却看到了陆迟,瞬间被他的吃相也惊到了。
筷子夹起饼丝就往嘴里送,速度快得惊人,跟刚才那两个饿死鬼没两样,恨不得不嚼直接咽下去。
“不是吧迟哥,你也没吃饭啊?”周逸豪一脸诧异。
一旁的吕子轩却格外淡定,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炒饼,“他平时不也这个吃相。”
放屁,上回跟他吃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那架势,就差翘个兰花指了。
寸头吃得最快,自己的那盘炒饼吃完了,转头看到周逸豪还剩不少,问:“你还吃不?”
还没来得及回答,寸头就直接伸手,把他的炒饼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嘴里还嘟囔着:“你不爱吃我替你吃。”
“……老子他妈看你是欠揍了!”周逸豪抬手就拍寸头的脑袋,“咋不噎死你?”
他也没再计较这些,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时又多要了两份炒饼。
炒饼很快又端了上来,寸头和黄毛两人分了一盘,另一盘则被陆迟拿了过去。
周逸豪拿起一瓶汽水递给陆迟,“你也饿死鬼投胎啊?”
陆迟灌了一大口汽水,没说话。
自己手里其实有两个闲钱,但舍不得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钱的用途。
要是真能考上大学,这笔钱就留着上学用;要是考不上,那就找个离时默学校近的地方打工,攒点钱给他当生活费。
所以平日里能省则省。
昨天时默不在家,就清水煮了点面条,加了点盐,凑活凑活吃了一顿。刚刚又打了一架,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吃到这么香的炒饼,自然是忍不住。
幸好时默不在这儿,他要是看到自己吃饭吃成这个样子,肯定会念叨。
桌上布满炒饼残渣,寸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把嘴,站起身就要走:“谢了啊,没啥事我俩就先走了。”
“吃完就想走?”陆迟的声音不高,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周逸豪和吕子轩也立刻起身,两人一左一右蓄势待发,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寸头推开椅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梗着脖子,眼神凶狠,语气依旧嚣张:“你们他妈到底想干嘛?打架?来啊!谁怕谁!”
他一起身,黄毛也连忙跟着站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没动。
“放下碗骂厨子?”陆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有事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