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一边去!”孙书娟一把挥开他的手。
“你现在不吃待会还得现化,外头的可都冻得硬邦邦的。”
“你少在这儿给我嬉皮笑脸!吃了你的柿子转头你就把人带回来。我可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
寸头搀扶着黄毛,两人都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
黄毛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被寸头扶着,才勉强站稳。
“真的能行吗?”黄毛的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确定,目光偷偷瞟了一眼店里的情况,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哎呦,能行!”周逸豪站在一旁,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点保证,“进去吧,不能行的话,我大老远把你俩弄过来干嘛?”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三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动。
孙书娟探头一看,见三人还站在外面磨蹭,“哐当”一声推开门,对着门口嚷了一嗓子:“不进来站门口等我请呢?”
被她这么一吼,周逸豪连忙扶着黄毛,一蹦一跳地往屋里走,寸头也赶紧跟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孙书娟没给他们好脸色,上下打量着寸头和黄毛。
寸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些躲闪。
黄毛的头发更显枯黄,脸上带着点青涩,因为紧张,脸颊微微泛红。
“都叫啥?多大了?”孙书娟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友好,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寸头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回答:“我没名字,他们都叫我寸头,十九。”
“你不有头发吗?叫啥寸头?”孙书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到底叫啥?不说实话我可不要你。”
寸头犹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了几秒,才小声说:“陈予。”
黄毛看了一眼寸头,也连忙开口,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于……于辰,十六了。”
十六?
周逸豪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一直以为黄毛和寸头差不多大,没想到黄毛居然才十六。而且按个头来说,黄毛比寸头还高一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孙书娟也有些意外,看了黄毛一眼,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继续问:“谁留饭店,商量好了吗?”
寸头连忙开口:“我留饭店。”他早就想好了,饭店里走动的地方多,黄毛腿脚不方便,留在这里肯定不行,不如自己留下来,让黄毛去周逸豪爸爸的修车店,至少不用来回走动。
孙书娟盯着寸头,语气带着点警告:“我告诉你,店里要是缺东西,不管是钱还是粮,或者是餐具,只要少了一样,你就给我滚蛋!”
“知道了。”寸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乖乖听话。
孙书娟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却还是有些心软。看着三人站在屋里,手足无措的模样,于心不忍。“行了,坐会儿吧,现在店里没人,不忙。”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烧水下面。
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寸头和黄毛也饿坏了,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就又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
孙书娟坐在一旁,剥着蒜。
周逸豪看了一眼老妈,小声说:“要不是我妈问,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俩叫啥。”
寸头咽下嘴里的面条,也小声回应他:“黄毛跟了我这么久,我也是才知道他叫于辰,他没跟我说过他的真名。”
孙书娟听着孩子们说悄悄话,把剥好的蒜扔给他们,故作严肃地说:“赶紧吃,吃完干活!别磨蹭,店里的活多着呢,洗碗、扫地、擦桌子,都得干!”
三人闻言,吃得更快了。
孙书娟看着他们吃,又开口说道:“于辰!”
黄毛没听习惯别人叫自己名字,没反应过来,还是寸头踹了他一脚。他连忙抬起头,看着孙书娟,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啊?”
“你那个破黄毛给我染回来!”孙书娟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才多大就染一头黄毛,一看就不三不四,不正经!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顶着一头黄毛跟个混混似的,像啥话!”
“我头发是天生的。”黄毛小声说。
“天生的!你见谁生出来头发不是黑的?咋的你是个串儿啊?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染回来,听见没有!”
“听到了。”黄毛连忙点头,不敢反驳。
心里委屈又不敢说,我头发真是天生的。
冬阳西沉。
最后一抹光斜照在发廊招牌上。
“你还好这口?”寸头盯着发廊的玻璃门,语气轻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里满是揶揄。
这种挂着暧昧灯光的发廊,多半不是正经地方。
“想什么呢!”周逸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扶着黄毛往店里走,“赶紧把头发染了,要不我妈又该挑刺了,到时候把你俩赶出去,我可不管。”
推开门,屋里没人,却隐约从里间传来些暧昧的动静,窸窸窣窣。
寸头眼睛一亮,脸上的坏笑更浓了,凑到周逸豪耳边,压低声音:“咋的,带我们来这得劲得劲?看不出来啊豪哥,挺会找地方。”
“我劝你别胡说!”周逸豪脸一沉,语气冷了下来。
黄毛见周逸豪是真的动气了,连忙拉了拉寸头的胳膊,又对着周逸豪赔笑脸:“豪哥你别生气,大哥他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胡说,你别往心里去。”
周逸豪看了眼黄毛紧张的模样,气消了大半。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寸头能有这么个懂事又护着他的小弟,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开了,红姐披着件大衣就出来,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刚“应酬”完的笑意,送一个中年男人出来。
那男人看到屋里站着三个半大的小子,眼神扫过他们,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这么多人,有你忙的。”
红姐笑着说好话,脸上的妆花了大半,直到看着男人走远,才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人穷鸟小的烂仔,也敢在姐这儿摆谱。”
转头,她立刻换上讨好的笑,扭着腰走到寸头面前,眼神带着几分打量,指尖轻轻划过寸头的脸颊,语气娇俏:“想要什么价位的服务啊,小哥?姐这儿有洗头、剪发、染烫,保证让你满意。”
寸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伸手想去摸她的手,却被周逸豪一把打断。
“别瞎闹!”周逸豪把黄毛往前推了推,对着红姐说,“给他把头发染成黑的,要最便宜的就行。”
红姐一听只是染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没了刚才的热情,摆摆手:“去别人家吧,累死了,胳膊都抬不起来,别烦姐。”
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周逸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八卦:“你跟姐讲讲,陆迟跟时默呗?他俩最近咋样了?”
“他俩能有啥好讲的,还那样呗。”周逸豪一脸不解,“你打听他俩干嘛?”
红姐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那就给我滚出去!”
“他俩能有啥?也就是前两天,迟哥带着我跟轩哥去了趟双槐,找以前欺负过时默的人算账。”
“哦?还有这事儿?”红姐瞬间来了兴趣,“快讲讲,怎么欺负回去的?打得狠不狠?”
“也没啥,就是时默以前在学校被几个同学欺负,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呗。”周逸豪说得轻描淡写,又指了指寸头和黄毛,“他俩就是我们在双槐认识的朋友,现在在我家干活。”
红姐听得心满意足,拍了拍手:“行,姐知道了,来,给你染头发!”她起身去拿染发剂,动作麻利了不少,显然是八卦得到了满足,心情好了许多。
黄毛看着红姐拿过来的染发剂,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说:“谢谢。”
寸头坐在一旁,心里满是纳闷。
实在想不通,一个三十来岁的发廊女,跟周逸豪这种大小伙子是咋认识的,而且听他们说话的语气,还挺相熟,红姐居然还会打听陆迟的事,着实古怪。
黄毛本来就长得清秀,染回黑发后,更显干净利落,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
红姐又顺手给寸头修了修发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剪得整齐利落,少了几分痞气,多了点精神。
两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里的自己,都有些陌生。
两人完全没了之前那副蓬头垢面的小混混模样,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的。
周逸豪和寸头看着染了黑发的黄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有点不习惯,”周逸豪拍了拍黄毛的肩膀,“以前看你一头黄毛,现在突然变黑了,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寸头也点点头:“确实,还是黄毛看着顺眼。”
虽然他俩觉得好笑,但孙书娟女士看到黄毛的黑发时,却是非常满意。
说来好笑,黄毛不是黄毛,寸头不是寸头。
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们都告别了过去那副浑浑噩噩、偷抢度日的模样,开始了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