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从陆迟家仓皇离开后,他就没敢走远。好在陆迟送时默回家时,他悄悄跟在后面,摸清了时默的住址,这才守在这里,等一个时默独自出门的机会。
终于,时默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巷口走。
黄毛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时默。”
他以为会看到时默惊恐躲闪的模样,就像那天在陆迟家一样,缩在陆迟怀里瑟瑟发抖。
可时默只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开口就是一句:“没钱,要钱的话,去找时建。”
黄毛连忙摆手,“我都说了,我们已经改过自新了,不是来要钱的!”
“那是来干嘛?”时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显然懒得跟他周旋。
“来找你。”
“啥事?”
“跟你道歉。”黄毛的声音十分恳求,“我和寸头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你也知道,以陆迟和周逸豪的关系,周逸豪不可能为了我们俩,跟陆迟闹掰。所以……我求你放过我们吧。”
时默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陆迟怎么对周逸豪,跟我有什么关系?周逸豪怎么对你们俩,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毛咬了咬牙,也不装了,索性开门见山。抬眼看向时默,眼神里带着一丝隐晦的威胁:“你和陆迟的关系,不一般吧?”
他以为这话能拿捏住时默。
两个男人在一起,要是传出去,时默肯定也怕。
可没想到,时默非但没慌,反而坦荡直言:“对啊,就是不一般,有什么问题?”
时默往前逼近半步,眼神里的玩味藏都藏不住:“威胁我?”
黄毛咽了口口水,后退了一步。
“告诉别人啊,去啊。”时默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我又不在乎。”
黄毛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时默这么硬气。
他咬了咬牙,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噗通”一声跪在时默面前,“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行吗?咱们现在都有平静的日子过,别再提以前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时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记得我没见过你,那天去讨债的是那个人吧?怎么现在求我的人是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怎么?你俩的关系,也不一般啊?”
“我……他是我大哥。”黄毛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哦,大哥~”时默拖长了音,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黄毛跪在雪地里,什么脸面、什么骨气都抛到了脑后,只是一个劲地哀求:“时默,我求求你,你说个数,当初砸坏你家的东西,我肯定赔,赔多少都行,只要你别让陆迟找我们麻烦。”
时默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关我屁事”,转身就走,连回头都懒得回头。
黄毛呆愣在原地。
自己这一跪,跪掉了最后的尊严,却还是没能换来想要的安稳。
黄毛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启料周逸豪咋咋呼呼的闯进来:“别干了别干了,先去吃饭。”
黄毛一脸懵地看着跑过来的周逸豪:“吃饭?”
“对啊!”周逸豪语气轻快,“还有,你先去找寸头,从店里搬箱酒出来,然后直接去迟哥家就行。”他又不放心地问,“记得路吧你俩?别走错了!我先去找轩哥,他被家里扣着哄小妹呢,得去接应他。”
黄毛不可置信:“我……我俩?都去?”
“不然还能是谁?”周逸豪勾着他的肩膀,“我妈要是骂人,甭搭理她!一定要把酒偷出来,弄不出来你俩就自费去买,别抠搜的!好了,我先走了,你俩动作也快点。”
看着周逸豪一溜烟跑远的背影,黄毛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得不行。
结果寸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去就去呗,怕啥?还能吃了咱?”
看着寸头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黄毛只觉得头都大了。
两人搬着酒到陆迟家门口时,黄毛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敲门后,门开了,陆迟站在门口,那态度算不上欢迎,却也没赶人。
一进屋,就看到时默缩在沙发一角,脑袋埋在膝盖上,看起来蔫蔫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天时默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他眼神锐利,语气嘲讽,半点惧色都没有,怎么现在反倒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他正看得出神,突然听见陆迟沉声喊:“看什么?”
黄毛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目光。
“去洗菜,别杵着。”
“哦哦,好!”黄毛应着,急忙往厨房跑,寸头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态度啊,不会好好说话?不就洗个菜嘛,吼啥?”
黄毛赶紧拉了拉寸头的胳膊,压低声音:“快洗吧,别念叨了!”
“咋?连你都敢教训我了?”寸头皱着眉,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爽。
“不是不是,”黄毛连忙摆手,一脸无奈,“我哪敢啊?我来洗,你搭把手就行。”
寸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撸起袖子,抓起一把青菜开始择。
黄毛一边洗菜,一边偷偷瞄着客厅的方向,能看到时默依旧缩在沙发上,陆迟坐在他旁边,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
周逸豪和吕子轩过来时,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吕子莹死活不离开哥哥,吕子轩拗不过她,只能将她也抱出来。
时默原本还丧丧的,看到这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忍不住凑过去轻声逗她。
陆迟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将人抱到自己怀里,“你跟你妈老实在家待着不行吗?非要跟出来凑热闹。”
“我就出来!”吕子莹凶巴巴地瞪了陆迟一眼,那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时默咯咯直笑。
他伸手从陆迟怀里接过吕子莹,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吕子莹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时默:“你是谁呀?”
“他是时默哥哥。”
两人一左一右逗着怀里的小家伙,屋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吕子轩悄悄拉了拉周逸豪的胳膊,示意他去厨房说话。
一进厨房,吕子轩就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周逸豪一边择菜一边满不在乎地摆手:“我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反正就是迟哥昨天找我,说今天叫上哥几个去他家吃饭,特意让我把寸头他俩也带上。我哪敢多问,照做就是了。”他顿了顿,把菜叶扔进盆里,“管他呢,该吃吃该喝喝,瞎琢磨啥。”
吕子轩没说话,心里已经琢磨开了。
陆迟那性子,要是时默还记着以前的事,不把他俩揍一顿都是轻的,如今不仅松口让他们来,还特意叫上大伙聚聚,怕不是时默开的口。
正在洗菜的黄毛听着两人的对话,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个……时默是个啥样的人啊?”
周逸豪想都没想就答道:“还能啥样?胆小,平时也不爱说话,文文静静的,反正就是个乖学生的样子呗。”
黄毛心里满是疑惑。
那天见到的时默,眼神锐利,语气带着嘲讽,半点都看不出胆小的样子,甚至还透着股让人发怵的狠劲,怎么跟周逸豪说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