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县与双槐离得不算远,赵伟都能靠着四处打听找到自己家,周勇他们若是真的想找,自然也能找到。可他们没有。
后来陆迟报复他们,他们也没敢过来寻仇,没准早就把怨气都撒回了赵伟身上。
还不等时默装出平日里那副怯意的模样,陆迟就替他还了回去,“你脸上镶金边了不让看。”
寸头看他反应那么大,一脸懵逼,“我就问问他看啥呢?”
时默说:“没事,就是觉得你衣服挺好看的,多看了两眼。”
这话可把寸头给夸飘了。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拉了拉皮衣的领子,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我挑了半天,就这件最合我心意,穿上倍儿精神!”
时默心想,陆迟的身材比寸头匀称多了,要是穿上这样的皮衣,肯定比他帅。
年前还劝陆迟,让他挑件新衣服。可陆迟说不要,又不是小孩了,过年还得穿新衣服。
后来陆迟也让他买身新的,可试了好几件,没有相中的,也就没买。陆迟说他试过的那几件都挺不错的,随便买一件,过年了图个喜庆。最后还是作罢了。
身边的陆迟忽然闷闷地问了一句:“帅吗?”
寸头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拍着胸脯大声道:“那还用说!老子当然帅!”
“呸!要点脸行不行!”周逸豪第一个忍不住吐槽。
吕子轩也跟着笑:“帅不帅的另说,这嘚瑟劲儿倒是无人能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着,只有时默心里门儿清,陆迟这是又吃醋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寸头身上,悄悄蹭了蹭陆迟的小腿。
可陆迟正憋着气呢,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腿,躲开了时默的脚,花生也不给剥了。
默默的目光,只能停留在他身上,只能夸他,怎么能夸别人呢?哪怕只是夸一件衣服,也不行。
时默嘴里闲下来,去摸花生摸了个空,转头看向陆迟,眼里带着点疑惑。
陆迟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少吃点,吃多了涨肚。”
时默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就是在公报私仇,因为自己夸了别人的衣服,他就不乐意了。只好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像只没讨到食的小猫。
陆迟心一下就软了,剥了颗糖递给他,向他解释,“花生吃多了容易涨肚,少吃点,别大过年的胃不舒服。”
时默没说话,只是微微嘟了嘟嘴。
又打了一圈,时默赢了把大的,张慕泽哀嚎着,周逸豪问他能不能行,不行就下桌,自己上。
打到最后毋庸置疑时默赢了,但张慕泽也没输,只是赢的钱没时默多,可他还是不开心。
他打小跟在老妈屁股后混迹各个麻将馆,连家庭作业都是在麻将馆写的,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打麻将,怎么可能打不过时默。
难道真的是遗传?这玩意还能遗传?
张慕泽不耻下问,虚心请教,时默说,“我会记你们打出去的牌,胡张数多的,没牌或者牌少就拆。而你,只要听牌了就死盯着不放。”
张慕泽说:“我记不住。”
时默:“……那你记不住我也没招。” 为了不打击他,时默说得委婉一点,“我也没别的技巧,只是记性好而已。跟你们这种有技巧的人打,赢了也是侥幸。”
陆迟拆台,“他有个屁的技巧。”
“你能不能闭嘴,人家时默好不容易夸夸我。”
吕子轩也嘲讽,“刚他还说你打不过他呢。人家时默哄傻子玩呢,你还真当真。”
“你也闭嘴。输给我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啊!”
周逸豪也表示看张慕泽打牌心里窝火。
“你给我滚,你从来没赢过。”
只有寸头在哀嚎,工资都快输没了。黄毛安慰他:“大哥你没钱了我这有,你拿我的。”
寸头十分不要脸,“那你给我点。”黄毛还真将自己兜里的钱一分不差地给了寸头,寸头嬉皮笑脸地说:“大哥帮你存着。”
下午他们去打台球,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别人,周逸豪挑了两张相邻的球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陆迟和时默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出时默的不情愿,陆迟说:“不想玩咱们就回家,不在这儿了。”
“没有。”
陆迟戒烟很久了,不抽烟的人对烟味是非常敏感的,以前没觉得台球厅里的烟味大,现在闻起来的确呛鼻子。“是不是烟味大不舒服?不喜欢咱们就回家,干嘛委屈自己。”
“没有。”时默是有点不情愿,但不是因为烟味。“我想让你抱我,亲我。”
在这里是不方便,不可以抱,不可以拉手,不可以亲,只能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坐在这里。
“晚上去唱歌,把然然和丁晴也叫上。”周逸豪架着球杆,瞄准白球,“我请客。”
“你想办法把宋红豆也叫出来,”张慕泽立刻响应,手里的球杆一挥,白球撞向红球,“我跟你平摊。”
吕子轩笑着点头:“行啊,大家伙热闹热闹。”
寸头正俯身击球,白球精准地撞向目标球,红球应声落袋。他直起身,看着眼前熟悉的台球厅,“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咱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儿,还打了一架。”
周逸豪嗤笑一声,想起当初的场景,忍不住调侃:“就你当初那个死劲,不揍你揍谁?”
“可不是嘛!”张慕泽也跟着附和,手里的球杆指着寸头,“一进门先吐口痰,穿得跟个傻子似的。”
“你才傻子呢!”寸头瞪着张慕泽,“那叫穿搭!时尚!懂不懂啊你这个土鳖!”
“我看是傻气冲天!”张慕泽毫不退让,两人立刻吵了起来。
吕子轩看着他们斗嘴的模样问寸头:“我记得那会儿跟在你身边的不光有黄毛,还有一个斜刘海和俩女的。”
寸头随口答道:“哦,那个斜刘海是我在路边摊喝酒认识的,算不上多熟。那俩女的,一个是他对象,另一个是他对象的朋友,跟着过来凑热闹的。”
“怎么,你们双槐没有台球厅?还专门跑到丰县来打?”吕子轩好奇地追问。
“哪儿是来打球的。”寸头拿起球杆轻轻敲了敲台面,“那个斜刘海说他在丰县约了架,让我过去帮忙撑撑场面。结束之后没事干,就来这儿打台球了,结果就跟你们又打了一架。”
时默手里把玩着一个台球,他知道这事,原来,当初跟陆迟动手的,就是寸头和黄毛他们。
陆迟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问:“想什么呢?”
时默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想起第一次去你家,你给我煮面,吓唬我,欺负我。”
陆迟随即也笑了,“你怎么不说给我擦药呢。那时候光顾着打架了,自己都没注意手受伤了,还是我的宝贝默默细心,一眼就看到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他又可怜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那会太凶了,我都不敢问你疼不疼。”
陆迟被时默这副模样迷得五迷三道,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哪……哪里凶了?我那时候没对你怎么样啊。”
“你说要撕烂我的嘴。”时默撅了撅嘴,小声提醒他。
“不撕烂,亲烂。”他看着时默的眼睛,认真地说,“其实那会你在我家,给我擦药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
“我也是。”
陆迟想起当初那个冷清的小屋,想起时默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给自己擦药,想起那碗简单的清水煮面。“那会我就在想,为什么你只是陪我吃了顿清水煮面,我就有种家的感觉。你走了之后,家里又变回了冷冰冰的样子,空落落的。”
时默抬起头,迎上陆迟温柔的目光,语气坚定而温柔:“那说明咱俩就该是一家人。”
球桌上,周逸豪和张慕泽谁也不服输,寸头和黄毛正联手对付吕子轩,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或哀嚎。
陆迟和时默并肩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却真心相待的朋友,心里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幸福。
他突然将棉袄脱下来,牵起时默的手,盖在手上。
“你干嘛?”
“屋里有暖气,不冷。”
“谁问你冷不冷了。”
陆迟感受着时默掌心的温度,“我在掩耳盗铃。”
时默扬起灿烂的笑容,“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