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都快翻篇了,时默才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压岁钱。
“妈!”
周丽敏正在厨房做饭,锅里炖着鸡肉粉条。
四嫂给陆迟的粉条,他留了两坨,剩下的全让时默拎回家。
“怎么了,小默?”
时默举着手里的红包:“妈,你给我的?”
“是你张叔塞你枕头底下的。这都快过完年了,你才发现?”
“我刚才把水弄撒了,收拾的时候才看到。”
“傻小子。”周丽敏擦了擦手上的水,“等你张叔回来,记得好好谢谢他。这几天他老念叨,翻来覆去跟我说,怕给你的钱少了,你不高兴,后悔当初没多塞点。”
“这还少?一百块钱呢。”
自从上了初中就没收到过压岁钱,最近一次还是陆迟给的,他怎么也没想到继父会给自己压岁钱。
“给你的就自己留着。”
时默点点头,回去继续收拾被打湿的床单,和那条被陆迟弄脏的裤子。
越想越气。
昨天怎么说的?
等明天给你洗裤子。
结果呢?
白天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
时默拿了个水盆泡裤子。
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总去找他,他就觉得理所当然,反倒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他越想越憋屈,干脆把裤子往水盆里一扔,不管了。
正好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张叔买烟回来了。
时默立刻收起小脾气,拿着红包乖乖站在张磊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张叔,谢谢你给的压岁钱。”他怕张磊多想,连忙补充,“我不是嫌少,是一直没发现枕头底下有红包,今天才看到,都这么大了,您还给我压岁钱……”
“再大也是孩子。”张磊语气温和,“拿着花,叔给的不多,就是个心意,好好收着。”
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小默,你今天怎么没跟陆迟出去玩啊?”
时默心里一动,抬眼看他。
“我刚才去小卖铺买烟,后院正玩牌呢,就凑过去看了一眼。陆迟和他那几个哥们在呢,那小子手气好,赢了不少钱。我就瞄了一眼,没吱声,就回来了。”
原来不是没空。
是在玩牌,玩得高兴,早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了。
“好啦,别聊了,过来吃饭!”周丽敏喊了一声。
时默心不在焉,勉强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说了声饱了转身就回了房间。
反正他饭量一直不大,两人也没在意。没过一会儿,时默换好衣服出来,张磊一眼看穿了:“是不是去找陆迟玩?”
时默心里憋着气,敷衍地“嗯”了一声。
“在三华家小卖铺后院呢!院门口拴着条大黄狗,你加点小心,别被吓着了。”
“知道了。”时默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可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眼底的委屈和火气,再也藏不住了。
风刮在脸上有点凉,他脚步飞快地往三华家的小卖铺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迟,你好样的。
周逸豪上厕所回来,陆迟就自觉抬了屁股,给他腾地方。
见面前堆着的零散钞票又变厚了,周逸豪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行啊迟哥,点挺正。”
张慕泽胳膊搭在陆迟肩膀上,“迟哥刚给你开出把天龙顺金,吃喜吃到撑。”
寸头笑着拆台,“拉倒吧,要不是首家必闷,就他抠的样,舍不得闷牌。”
周逸豪飘出两张零钱扔在池底:“那是迟哥心疼我,舍不得我多输钱,能省一块是一块。”
吕子轩笑着起哄:“那你可得给迟哥个精神钱。”
周逸豪一边搓着牌一边喊:“喊个精神,小卖铺里东西随便拿,今天我请客!”
张慕泽、寸头、吕子轩立马齐声喊:“精神!”
周逸豪搓完牌随手一翻,先亮出两张——A、K,眼睛瞬间亮了。
嗯?有戏!
满心期待翻出最后一张,结果是个J。
他拍大腿骂道:“咋还变性了?妈的!”
管他呢,都是闷牌,手里捏着单挑王怕他妈他?干!
一杆长枪也扎死他们!
周逸豪气势汹汹,硬是把几家吓到了,开始看牌,纷纷弃牌生怕被他吃了。
到最后,只剩末家,跟周逸豪一比,立刻嘲笑起来:“我寻思你牌多大呢,一杆长枪就敢跟。”
“你对2狂个屁。”
“小对不也把你吃了,钱大水漂了吧。”
周逸豪满不在乎,“花钱买乐呢。”
寸头嘲讽他,“花钱给别人买乐呢吧。”
陆迟拍拍他的后背,“你稳当点,别上头。”
周逸豪挥挥手,“没事,小场面。”
可坐在对面的一个外来男人却不乐意了。
那人穿着貂,花臂,大金戒指,嘴里叼着烟,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陆迟吃喜那局他下了重注,以为必赢,结果最后被陆迟吃了底池,输了一大笔,心里早就憋着火。
“人家玩牌关你屁事,有本事掏钱进来干啊,拿不出钱还搁背后哔哔。”
“他妈的关你屁事!”周逸豪瞬间不干了,拍桌起身,指着那人就要冲上去干架,“输不起就别玩,在这逼逼赖赖找骂?”
张慕泽、吕子轩、寸头、黄毛也瞬间警备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那人喝了点酒,就和周逸豪吵吵起来。三华媳妇赶紧拉架,连声劝:“别吵别吵,大过年的,和气生财,都是玩个乐呵!”
陆迟伸手按住周逸豪,“行了,不至于。再玩两局见好就收。”
周逸豪被按住,却依旧压不住火气,指着那男人放狠话:“他妈的,老子今天把钱全砸这儿,不干死你老子随你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劝和,说着“过年别动火”“玩玩而已”,庄家赶紧洗牌发牌,想把这场冲突压下去。
新一局牌发完,周逸豪看都不看,直接往桌上砸钱,一把接一把,毫不手软。
那花臂男人也被激出了火气,跟着往下砸,两人较上了劲,底池的钱越堆越高。
陆迟伸手拦他,“你他妈得了,干嘛呢?这是钱不是纸,别瞎造。”
“有本事你他妈就让老子把房子赔进去。”
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真把花臂男人震住了,犹豫片刻,拿起牌看了。
一看完,底气更足,直接跟周逸豪硬刚到底。
吕子轩急得拉周逸豪:“你脑子进水了?他都看牌了,你能闷出豹子啊?赶紧看牌!”
周逸豪犟着不看,陆迟干脆伸手直接把他的牌抓过来,这回不看也得看。
花臂男人满脸得意:“看牌了就赶紧跑,别到时候输得裤衩都不剩,哭都没地方哭。”
周逸豪低头一瞅——2、3、5。
烂到不能再烂的最小牌。
他反而冷笑一声,把牌往桌上一扣:“真他妈够小的。”
可抬眼对上男人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他心里笃定,就算是这把烂牌,也稳赢。
要不是豹子,对面狂不成这样。
而且有可能是三A。
陆迟看着对面男人,“你要是豹子就赶紧跑。”
两人谁都不服谁,钱越砸越多,气氛僵到极点。
后来两个钱不够,开始从周围人手上借钱。
最后还是三华媳妇出来打圆场,苦口婆心劝:“本来就是过年娱乐,图个开心,别伤了和气,直接开牌,输赢都认,行不行?”
两人这才松口,准备开牌。
花臂男人“啪”地狠狠摔牌,嗓门震天响:“仨A!豹子!”
说完就伸手去抓桌上的钱。
“放下!”周逸豪厉声喝住,“让你动了吗?”
他把自己的烂牌往中间一推。
2、3、5!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炸了。
豹子遇235,不出千,百年难遇!
老话都说——豹子遇235,准备剁手!
这是牌桌上最邪门、最不可能出现的绝杀。
花臂男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当场就掀了桌子,扑克牌和零钱撒了一地,疯了似的喊:“你出千!你肯定出千了!这牌不可能赢!”
庄家立马站出来,“牌是我发的,扑克是三华家小卖铺刚拆的,大家伙前前后后围了好几圈,看得清清楚楚,人家逸豪全程没碰过牌,全程闷到底,怎么出千?”
男人急了,伸手指着陆迟:“是他!他刚才拿牌了,他跟他们一伙的,是他出千!”
吕子轩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一脸无语:“他要是有出千的本事,至于穷得叮当响?早穿貂戴大金链子吃香喝辣了。”
张慕泽往前一站,“玩不起就直说,想干架也直说。”
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敌不过,最后狠狠瞪了周逸豪和陆迟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推开人群跑了。
陆迟把地上的钱捡起来,递给周逸豪。
周逸豪豪气冲天,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五块钱喜钱,又特意给三华媳妇塞了十块喜钱然后离开。
走到外院,周逸豪给兄弟一人递过去二十,“来,爹给发压岁钱。”
“卧槽!这么多!”几人惊呼出声,笑着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