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豪叮嘱寸头和黄毛:“回家我妈要是问,就说我没赢多点。”
寸头挤眉弄眼:“咋的,藏私房钱?”
“给我们家然然买衣服、买化妆品。”周逸豪一脸骄傲。
陆迟开口问,“这一晚上得赢不少吧。”
周逸豪:“当然!那孙子往死了砸,要不然能赢这些?”
吕子轩:“不枉费你坐这四个来小时。”
寸头:“你这局赢的真悬,235,花色都挨不到一块去。”
吕子轩:“得亏是闷的,但凡看了,这牌必跑,真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张慕泽:“你往年点也不兴啊,今天是咋了,我看你往这一坐,就没输。”
寸头:“仨A遇豹子,我敢保证未来十年遇不到这种牌。”
陆迟哼了一声,“你就庆幸在场的都是一个巷子的,邻里邻居,向着你。要是换了外人,真得拖你出去剁手。”
周逸豪拿肩膀撞他一下,“赢了不就得了,钱也在手。”
他又说:“我说迟哥,你现在咋了,那鳖孙这样你说都不来气?换以前你要上了。”
吕子轩点点头,“迟哥,说真的,你现在越来越……”
“慈悲为怀。”张慕泽接话。
“滚。”陆迟骂他。
张慕泽调侃,“迟哥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喝香灰水了。”
几人笑闹着,三华从前院小卖铺走进来,“不玩啦?”
周逸豪:“不玩了,走了!”
三华对陆迟说:“那个经常跟你在一块的小伙子,刚才来买了盒烟,说记你账上。”
陆迟瞬间反应过来是时默。
语气变急:“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买完就走了。”
“走多久了?”
“刚走。”
陆迟转身就往外冲,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三华站在原地,一脸茫然,“这孩子,火急火燎的。”
周逸豪反应过来,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华哥,喜钱。”
寸头摸不着头脑:“火烧屁股了?风风火火干嘛去?”
吕子轩一脸了然,“找时默呗。”
寸头更懵了,“时默不是不抽烟吗?买烟干嘛?”
吕子轩耸耸肩,“那谁知道。”
时默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陆迟心急如焚,他怕黑怎么还走得这么急、这么快。
还有,他买烟干什么?给张叔买的吗?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三华家后院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陆迟根本来不及细想,顺着时默回家的路线找。
直到走到时默家门口,依旧没看到踪影。
陆迟敲响时默家门,但愿他能在家。
周丽敏一开门看到他,满脸疑惑,“小迟呀,你怎么没跟小默在一块,他不是说去找你玩了吗?”
陆迟胡乱编了个理由就“噔噔噔”下楼了。
是了,肯定是默默来找自己,结果没在家,打听到他在三华家,一过去,就撞见他在牌桌上玩得热火朝天。
他最讨厌赌钱,被他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生气?况且,他本身气性就大。
自己没玩啊!是周逸豪上厕所,替一把,就摸了一把牌,然后他就回来了,自己抬屁股让地。
钱全是他的,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陆迟把自己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有。慌不择路之下,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和时默第一次见面的那条巷子。
黑暗中,那一点猩红格外显眼。
陆迟怕突然出声吓到他,压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默默。”
他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慢慢蹲下,伸手,拿走了时默指尖夹着的烟。
“怎么还抽烟了,小小年纪不学好。”他语气柔软。
时默一声不吭。
陆迟半开玩笑地说:“不是最不喜欢烟味吗?哥都为了你戒烟了,怎么还自己抽上了?”
这句话戳中了少年的火气,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冰碴子,“是我让你戒的吗?我要求你戒了吗?我强求你戒了吗?”
陆迟没想到他会急眼,连忙解释,“我自愿戒的,自愿戒的,吸烟有害健康,对身体不好。”
“你戒了吗!”时默嚷他,“你昨天不还抽了!你搁这装什么呢!”
杨圆点那个傻逼!要不是他手贱给自己点烟,哪有这么多事。就该让人狠狠揍他一顿,治治他手贱的臭毛病。
“默默,你听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妈可就生了我一个,你算哪门子哥。”时默半点情面都不留。
陆迟不管不顾,将人牢牢抱住:“我们默默生气了,是哥的错,哥道歉,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时默直接用手肘狠狠顶他的肚子,陆迟闷哼一声,反而抱得更紧:“默默乖,不生气了,听哥给你解释,好不好?”
“解释个屁,滚!”时默挣扎得厉害。
陆迟由着他闹,听不听是时默的事,说不说是他的事。
他把昨天在网吧里杨圆点手贱点烟的事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全说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时默冷哼一声,满是不屑:“想抽你就抽,我有说过不让吗?少打着我的名义自作多情。”
“不是自作多情,是我自己要戒的,那玩意又费钱又伤身体。”
时默还在气头上,嫌恶地将头扭到一边,“离我远点,一身烟臭味,恶心死了。”
“在三华家后院待久了,一屋子人都在抽烟,给熏入味了。”陆迟连忙哄,“哥回去就把衣服全洗了,里里外外洗三遍,洗得干干净净。”
“你把我衣服都弄臭了!”
“哥给洗,全都哥给洗。”
不提洗衣服还好,一提这个,时默又瞬间炸了,“指望你?昨天还说要给我洗裤子,今天一整天不见人!有时间赌牌,没时间见我,我哪敢劳烦陆大忙人您给我洗衣服啊!”
陆迟真想撕烂自己的嘴。
自己永远猜不到默默会因为什么生气,会因为哪句话生气。
除了认错他想不到碰到解决的办法。
“是哥错了,都是哥的错。昨天喝了点酒,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最近天不好,总刮风,出去砸个煤还给吹头疼了,又睡了一觉。后来阿泽来找我,说阿豪在三华后院玩牌呢,让我过去瞅两眼。我本来想叫你,可他们玩牌的全抽烟,怕你闻着难受,就没叫你……”
“结果自己就坐上去玩起来了,还赢了不少,是吧?”时默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讽刺。
“不是!真不是!是周逸豪突然要上厕所,硬拉着我替他摸一把牌,就一把!真的!”陆迟急得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的确赢了,但钱全是阿豪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真就只摸了一把牌,他就回来了!”
“陆迟,你当我是傻子吗!”时默抬手把那张二十元的纸钞拍他脸上。“你的钱全都给我了,平时兜里就三五十块的零花钱,这你哪来的?别告诉我是有人给你的压岁钱!”
陆迟压根没注意到,时默刚刚手冷,悄悄把手插进了他的外套兜里,结果就摸到了这钱。
他小声说:“真是压岁钱。”
“陆迟!你踏马真把我当傻子!”时默又开始挣扎。
陆迟死死抱着他不松手,声音都变急了,“我没骗你!是真的!周逸豪那小子赢了一大笔,给我们几个一人发二十,还嘴欠说‘来,当爹的给你们发压岁钱’,我就是逗逗你!”
时默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一顿,随后理直气壮地说:“他可真大方,脑子进水了吧!”
“何止啊,他还给在场的每个人发喜钱。”陆迟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生怕他再生气,“刚才还差点跟其中一个玩牌的打起来。”
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你要是在,也有你的份。”
时默被气笑了,“你还挺遗憾是吧?”
“不遗憾,一点都不遗憾。”陆迟立刻把屁兜里的钱也全掏出来,“咱家钱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
“差你这两个子?”时默把手一甩,别过脸,“谁还没个压岁钱。”
“谁给你的?周姨?还是张叔?”
“关你屁事。”
这小崽子,生气的时候更可爱了,忍不住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又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手指捏着他的耳廓,“哥送你回家好不好?天冷,别冻感冒了。”
“谁让你亲我的?臭流氓!”
陆迟轻吻住他的唇,“臭流氓明天亲自上门赔礼道歉,给你洗裤子,保证你洗得干干净净。”
“用得着你?”时默骂了句“傻逼。”
陆迟凑到他耳边调戏他,“我们默默要是嫌弃被熏臭了,哥还可以给默默洗香香,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时默的耳朵、脸颊彻底红透,就连脖子都泛上粉色。
“你滚!”
“好好好,我滚,先把你送回家再滚。”陆迟将人扶起来,“明天你一开门准能见到哥。”
“你不准又在我家门口蹲一夜。”
“不蹲。”
“你不许回家洗冷水澡。”
“不洗。”
“你身上不臭,我就是赌气要是洗澡也要用热水。”
“好。”
“要来也是九点以后,太早我起不来。”
“都听默默的,九点整,保证一分不差。”
心里的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时默小声嘟囔:“我生气的不光是你玩牌,还有你今天不来找我。昨天你……一直弄我,然后今天就……”
有些难以启齿:“我怕你得到了就不珍惜,所以我才生气的。”
陆迟自己都没意识到时默生气有这个原因,哄为上策,“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宝贝,怎么会不珍惜呢。”
可就嘴贱说了句,“不是你先主动的,我怎么可能不珍惜,你想太多了。”时默立刻甩开他的手,一巴掌甩他脸上,“你以后少碰我!给我滚!”然后快步离开。
陆迟顶顶右腮,小崽子手劲越来越大了,随后快步追上去,“默默,我错了,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