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嬉闹笑骂声不绝于耳,韦艺寒追着安博一路小跑从走廊尽头追过来。
时默躲闪不及被安博撞了个踉跄,左胸麻酥酥的疼。
安博立刻收敛笑容,温声讯问:“没事吧时默。”
时默摆摆手,“没事。”
“不好意思啊没刹住车。”
时默冲他笑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谁料这一幕被韩旭看到,以为时默被欺负了,气势汹汹上前,幸好时默反应快,一把拉住韩旭,连忙向他解释。
韩旭又问了一遍,生怕时默受欺负不敢反抗。
毕竟他以前就被同学欺负,张慕泽跟红豆提过一嘴。以前的事暂且不论,但现在时默是自己兄弟,谁都不能看时默脾气好就欺负他。
“我真没事,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韩旭跟安博他们向来不对付,时默又跟韩旭走得近,被连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怪他啰嗦。
时默将韩旭拉走,只听韦艺寒含嗔带怨的:“你也不看着点,也就时默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见识,要是撞到那个傻逼,你俩不得又打一架。”
安博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冲韩旭喊:“老子怕他妈他,有本事来啊!”
韩旭不是聋子,即使楼道里吵翻天,安博的咒骂声也一字不差地传进他耳朵,幸好被时默死死抓着才避免一场恶战。
时默一声不吭地回到座位,低眉顺眼。
陆迟见他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于是问他。而时默略带茫然地抬头,“啊?我没事呀。”
“没事你这副样子。”
时默更茫然了,“我哪个样子?我不一样这样?”
陆迟猛地逼近,时默下意识后仰,睫毛轻颤,似有不满地微微皱眉。
他真是生了副极有欺骗性的皮囊。
当初就是被他这副模样勾了魂,以为是温顺乖巧,惹人怜爱的小可怜。
谁成想全是假象。
他哪里是什么温顺小可怜,分明是个兔崽子。
脾气又臭又硬,一点就炸,稍有不顺心就闹脾气,没半分耐心,说话直来直去,呛得人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清纯易碎的外表骗了,只有陆迟最清楚,这看似柔软的皮囊下,藏着多么骄纵难伺候的性子。
“我听到安博骂人了,还有你跟韩旭进门时拉拉扯扯,你确定没事?”
“谁拉拉扯扯了。安博不小心撞到我了,韩旭以为他欺负我,要不是我拦着,恐怕又要打起来。”
陆迟眼神幽暗,语气听不出喜怒,“故意的?”
“不是,人家道歉了,楼道里这么多人,撞一下很正常。”
时默把物理试卷拍在他面前,语气强硬,“你到底还写不写了?”
“写,这就写。”
这试卷就是老杨给那十六个没写寒假作业的同学开的小灶,现在改政策了,十六个人每人两道不同的大题,想抄都抄不上。
宋相思他们仨的题自然就落到了时默手里。时默甚至还劝了一下,要是不会做的题他可以一道一道教,奈何仨人死活不学。
没办法,时默只好趁这个机会把小灶给了陆迟,省的买补习资料了。
老杨也不是傻子,是做的还是抄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学生不学她作为老师也不能把脑子切开,把知识灌进去。
她不想放弃任何学生,可到了八月份他们就高三了。带两个班,百十来号人,到时候,就算想抓着学,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了。
放学路上,陆迟和周逸豪一人扛了根甘蔗。
紫黑的外皮裹着白霜,清甜多汁。
周逸豪把甘蔗往手里一横,学着孙悟空耍金箍棒的样子,在原地转圈挥舞,嘴里还念念有词:“俺老孙来也!”
时默小口小口嚼着。
陆迟眼睛粘在时默身上,看着少年垂眼认真啃甘蔗,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逸豪耍得兴起,手里的甘蔗一挥猛地砸在陆迟后脖颈上。
“咚”的一声,力道不轻。
后颈传来一阵钝疼。
没等周逸豪反应过来屁股蛋子就挨了一脚,“有病就去治。”
“哎哎哎,失误!纯属失误!”周逸豪嬉皮笑脸地求饶。
时默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噙着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一副看热闹样。
陆迟庆幸刚才砸中的是自己不是他,以这力道,砸他身上,肯定得疼哭。
周逸豪挨了一脚,依旧没心没肺地往前跑。
“还笑,不怕呛着。”
时默把嘴里的蔗渣吐到陆迟递过来的手心,又凑上去咬了一口甘蔗,“这甘蔗好甜,你要不要尝一口?”
说着,他就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甘蔗往陆迟嘴边送。
陆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太甜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周逸豪还在耍着他的“金箍棒”。
时默忍不住吐槽,“他精力真旺盛。”
陆迟点点头表示认可,“送精神病院呆两天就好了。”
周逸豪这一甘蔗力道不轻,后颈发红,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痛感增强,出现红肿,陆迟拿冷毛巾冷敷也不管用。
到了后半夜更是疼得睡不着,坐在床边揉着发硬发沉的脖颈,想起时默拿的那瓶药酒还剩点,又涂些药酒,可痛感丝毫没有减少。
周逸豪这个傻B,蠢得像头猪。
这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第二天照镜子一看,出现淤青,抬头转头都会扯着疼。
时默看到了非拉着他去医院拍片子,陆迟不肯去,就因为这个时默还跟他吵了一架,一整天没搭理他。
最后还是陆迟先坐不住,说三天后还不好就去医院让医生给瞧病。
第三天,疼痛简直达到巅峰,在时默面前咬着牙硬挺,硬是没被他发现端倪。他问,陆迟就说好了,没事,不疼。背地里却偷偷吃去疼片。
时默骑在陆迟身上,手心沾满呛人的药酒味,他怕弄疼对方,动作放得极轻。
“还疼吗?”
“不疼。”
药酒的凉意渗进皮肤,又被爱人掌心的温度焐热。
“今晚和我住。”
草药涩苦,白酒辛辣,味道厚重发闷,一股沉浊的药香往鼻腔里钻,呛得时默鼻尖发酸。
“不跟你住,净跟你住了,老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陆迟淡淡地“嗯”了声。
时默安抚地捏捏他的耳垂,“我妈换工作了,去金店做导购,明天就去上班。”
“我也觉得阿姨不适合在百货大楼里打扫卫生。”
时默从陆迟身上下来,趴在他旁边。
“我妈一开始就想着随便找个工作先干着补贴家用,再慢慢物色新工作。”
“她从来没上过班,也不能立刻就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觉得我妈挺适合做导购的,她以前有不少首饰,金银玉翡翠玛瑙都有,怎么搭配,适合什么年龄段佩戴在什么场合戴什么款式她都懂。”
时默的眼神暗淡下来,“后来为了给时建还债都卖了,现在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陆迟拽了个枕头,抱着时默躺下,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跟哥说说你以前的事。”
“你不都知道。”
“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给我讲讲。”
时默原本还黏在他颈窝蹭着,闻言忽然安静下来。
思绪像被风吹远的烟,飘落回很多年前。
“我妈十六就和时建在一起了,她追的时建,听我妈说那时候追时建的人可多了,因为他长得帅。”
陆迟心想,是挺帅的,简直和时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时建以前跟我说过,他跟我妈在一起是因为她温柔,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不跟别的女的似的,热火朝天,如狼似虎,看着就吓人。”
陆迟冷哼两声,“谢思月和丁晴呗。”
……
“接着说。”
真霸道,命令谁呢。
“后来就办酒席生了我,我妈也没继续上学也没上班,就专心在家照顾我。其实我妈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相夫教子,她平日里逛街做头发看电影,不用工作还有钱花。”
“因为有我奶奶呢,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都是她干,空闲时间照顾我,所以我妈过的挺滋润的。”
“我爷看到是个大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每个月都给我妈不少钱,从不会亏待她。”
“我姑爷爷是当官的,我家的厂子也全靠他赚得盆满钵满,我爷那会就是土皇帝,成天耀武扬威的,谁都不敢惹。”
“我爷爷是我上小学五年级没的,挺大岁数人了打群架。镇上的人都说是遭报应了,让老天收了。”
“我爷对我很好,当眼珠子疼。还说等我上初中去市里买房子,去市里读书,上重点高中考好大学。我妈和我奶都搬过去照顾我,他和我爸在家里看厂子,给我赚钱。”
“后来我爷走了,厂里生意一落千丈,我爸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想我上学的事。然后时建就开始喝酒,夜不归宿,再后来就是玩牌,越来越大。”
“谁成想那么大的家底很快就被他输出去了,我妈开始变卖首饰给他填窟窿。我奶得知他把厂子也输出去了,气得一病不起。我妈要照顾我和奶奶,还要应对债主,整个人心力憔悴。”
“一天时建赌急眼,喝了不少酒回家找我妈要钱,我妈不给,他就动手,我去拦,他连我也打,我奶又喊又骂也唤不回他的理智,后来被他气得病死了。”
“气死老娘时建没有半分愧疚,依旧赌。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来硬的,不考虑我的学费不考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想要榨干我妈的最后一丝价值。”
“可时建是什么人啊!一直赌,赌输了就喝酒,喝多了就回家打老婆孩子。”
“我劝我妈离婚带我走,可她也傻,她相信时建会改,替他还债,为了这个家的生计奔走。后来时建再打我,我就装病,疼得下不来床,吃什么吐什么,三天不吃不喝,我妈急得圈圈转。时建不管我的死活只一味地要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我妈一动不动地守了我一夜,她想清楚了,第二天她找时建协商离婚,所有钱归时建,房本也是,但是条件是孩子归她。”
“时建当然不同意,我妈就把我藏起来,时建找不到我,那边债主又催,他没办法,只能跟我妈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