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根本来不及反应,屁股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细小的:“哎呦……”
陆迟顾不上挥过来的拳头,将堵门口的人推开,一把拽起压在时默身上的男生直接把人甩到一边。
他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的时默,掌心托着他后腰,“怎么样?有没有事?疼不疼?”
陆迟语速极快,满眼慌张,“摔哪了?我看看。”
这边有人被误伤,两拨人纷纷停手。
安博本来就打得火气上头,抬手推了把七班为首的男生大吼:“他妈的!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我们班同学算什么本事!”
为首的人也不甘示弱,回怼:“我踏马根本不认识他!谁知道是你们班的。再说了,打架不知道躲开?往前凑,活该被撞!”
“你他妈再说一遍!”安博一拳直接抡过去。
刚停下的两拨人,再度扭打纠缠在一起。
水房里又乱作一团。
早就有路过接水的学生看见打架跑去办公室喊人。
有人慌张大喊:“别打了!老赖来了!”
一声令下,所有人下意识收手,慌忙分开。
凌乱的水房瞬间安静下来。
老赖面色铁青,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扫过站成一排的男生。
“谁先动的手?说!”
安博率先开口告状:“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是被迫还手!”
“你放屁!”对面为首的男生立刻反驳,“明明是你们张口骂人!”
“你们热水溅到人身上不道歉,不是找骂是什么?”
“我他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不用道歉?”
两边互相争执,脏话不断。
“都给我闭嘴!”老赖厉声呵斥,“当着我的面还敢骂人?一个个是不是要上天!”
安博压根没收敛,“那时默呢?!他就是过来接水,被打还挨骂。”
对面为首男生瞬间急眼:“你放屁!谁他妈打他了,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你是不是骂他了,你把人撞倒不道歉,还说有人打架往前凑,活该挨撞!”
“你他妈放屁,我哪说过这种话。”那男生极力否认,“再说了,你们还找帮手!”
“谁找帮手了?人家陆迟看见有人打架,过来拉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帮手了?”
“拉架?”那男生直接撸起校服袖子,胳膊上青紫交错的淤伤格外显眼,“你自己看!给我打成这样,叫拉架?”
安博不甘示弱,反手也撩起袖子,手臂上同样一片青痕。
“就你有伤?谁没有?”他掷地有声,字字铿锵:“人家好心过来拉架,被你们说成帮手。以后看到打架谁还敢管?要是有人被欺负,我们是帮,还是袖手旁观?”
“都给我闭嘴!”老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博就不闭嘴,“行,那以后看到我看到有人被欺负,我也不帮,省的被诬陷是帮凶。”
老赖踹了安博一脚,“我让你闭嘴。”
安博受了一脚依旧不服。
老赖看向时默,语气放缓几分:“时默,你实话实说,到底怎么回事?谁先动手?”
他本就生得干净温顺,平日里安安静静,看着就乖巧软弱。刚才摔得那一下是实打实的疼,此刻微微蹙着眉,一副受了莫大委屈、不敢吭声的可怜模样。
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时默身上。
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五个大字——我受欺负了。
“你就实话实说,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时默攥紧水杯,干净澄澈的眼睛看向老赖,“我不知道。我和陆迟刚来水房,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
“听见谁骂人了?”
“嗯。”时默轻轻点头,“太乱了,分不清是谁在骂。”
老赖目光转向身侧的陆迟:“陆迟是过去拉架的?”
时默当然知道陆迟不是去拉架。
他垂下眼,声音怯生生、老老实实,坦荡又无害:“我们两个一起来接水。后来看到打架,我不敢进去,陆迟自己进去的。我也不敢看,就在一旁等。后来我摔倒了,陆迟就出来扶我。”
半句假话都没有。
自己确实没亲眼看见陆迟打架的场景,因为刚凑近就被撞倒在地。
“怎么摔倒的?”老赖追问。
时默看向那个撞倒他的男生,又飞快低下头,抿唇沉默,不说话。
不用开口。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老赖眼神一沉:“他骂人了?”
“没有。”时默立刻抬头,眼神干净又真诚,“他没骂我。”话音落下,他看了对面为首的男生一眼。
仅此一眼。
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老赖瞬间明白。
他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先回去上课。”
“凭什么?!”为首的男生当场急了,不服气地大喊,手指直指陆迟,“老师!他把我打成这样!就走了?这不公平!”
原本打算带着时默离开的陆迟,停下脚步,眉眼冷冽,“对啊。凭什么这就走?时默无缘无故被撞倒,不能就这么算了。”
安博立刻附和,挺直脊背:“没错!不能算了!刚才时默一直在揉屁股揉腰,肯定摔伤了,说不定磕到骨头!”
撞人的男生满脸不屑:“不就撞一下?能有多大事?矫情!”
“你多少斤自己心里没数?”安博上直白犀利:“你快二百斤了吧,整个人压上去,硬邦邦水泥地,谁扛得住?”
老赖目光重新落到时默身上,“时默没事吗?”
“没事。”时默轻轻摇头。
“确定?”老赖不放心,再次追问。
“我真的没事。”
老赖盯着他那张柔弱隐忍、明明委屈却偏偏懂事克制的脸,心里一清二楚。
反观旁边这群满身戾气、脏话不断、蛮横冲动的男生,高下立判。
老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沉着脸,冷声开口:“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
唯独时默和陆迟,无半分责罚。
水房打架的事情一直折腾到放学。
两人慢悠悠走在人群最后,陆迟有意无意挨着时默的手背。
身后七班那群男生刚从政教处出来,扎堆站在操场栏杆旁大声嚷嚷,“以前又不是没打过架,哪次不是挨顿训、写张检讨完事?今天倒好,就不小心撞到一个好学生,直接要请家长。”
那个撞倒时默的男生阴阳怪气,拔高声音故意喊道:“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骨头金贵,碰一下都不行。”
周围几个人纷纷附和起哄。
“那可不,时默谁不清楚?老赖心里的香饽饽,学校指望他考重点大学拉高升学率呢。”
“我还听说前段时间一中专门过来要人,结果学校死活不肯放人,硬生生把人扣在实中。”
有人啧了一声,语气惋惜:“这不纯纯耽误人家?一中教学条件、学习氛围哪一样不比实中强?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再好的苗子搁在咱们这烂环境里也被磨没了。”
“那没办法,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好学生,总比一个没有强。”
杂乱的议论一字不落飘进两人耳朵里。
时默神色平静,仿佛听见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陆迟侧头看向时默,“一中来要人?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事,都是谣言。”
陆迟沉默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恐慌。
他自私,舍不得时默走。
可理智告诉他,一中更好,前途更远。
若是时默真的能去更好的学校,哪怕心里再舍不得、再难受,他也一定会无条件支持。
他不能耽误时默。
半分都不能。
“想什么呢?”
陆迟回过神,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念头,“没什么。”
时默怎么可能不懂他。
“张叔当初刚给我办转学,确实托人问过一中,把我的成绩单递过去了。既然我来了实中,那就是一中不要我。他们说的都是谣言,别乱信。
“你成绩这么好,一中为什么不要?”
“成绩好的学生从来不缺。来实中就来实中,踏踏实实准备高考。我都没有瞎想,你瞎琢磨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了陆迟一针强心剂,抚平了他心底所有不安。
陆迟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喊他:“默默。”
“嗯?”时默应声看他。
陆迟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眼底藏着未散尽的后怕与心疼。
“刚才打架,是不是吓到你了?”他笨拙的辩解:“我也不想当着你的面打架。但是同学被外班人欺负,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没害怕,也没生气。”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好奇:“我只是没想到,韩旭跟安博向来不对付,你居然还愿意出手帮安博。”
“他俩不对付,是自己班内部的事。关起门怎么吵怎么闹都无所谓。但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班的人,被外班一群人围起来欺负。
再说了,要是安博一开始能占上风,我就站一边看热闹。谁知道他那么完蛋。”
时默被他狂妄自大的模样逗笑,“对面人本来就多。”
陆迟不屑地嗤了一声,“加上我对面人数依旧占优,也没见我被打成那副狼狈样子。”
时默无奈摇头,顺着他说:“行行行,就你最厉害,行不行。”
陆迟目光落在时默后腰,“屁股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就摔那一下,缓过劲儿就没事了。”
“回家给你揉揉。”
少年干净直白的话语带着暧昧的热度,撞进时默耳朵里。
“想耍流氓就直说。”
暮色温柔,晚风缱绻。
“我想耍流氓。”
直白坦荡,毫不避讳。
“不要脸。”
说这话的人是不加掩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