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时默依旧穿着那件旧衣衫,陆迟心里瞬间就泛起了几分不乐意。
一句话不说,情绪却明晃晃摆在脸上。
这个表情时默立马就懂,开口解释,“你别不高兴,衣服被我妈拿去洗了。我妈说新衣服必须洗一遍才能穿。”
陆迟心里那点别扭稍稍散了些,“那你怎么跟周姨说的?”
“我妈一开始以为是我自己买的,怕我没有零花钱了,又塞给我点。后来我说是你送的,我妈就念叨了我两句,让我对你学习多上点心,别总让你费心照顾我。”
时默说完,又将母亲的异样告诉陆迟,“我妈昨天闷闷不乐的。我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只摇摇头,就说上班太累了,没别的事。”
陆迟闻言轻声安慰他:“别胡思乱想。阿姨要是真有什么心事,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主动跟你说。她不想说,就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你就别瞎琢磨,别给自己添心理负担。”
时默乖乖应了一声,肚子却发出“咕——”的响声,又不满地皱眉,“我的早饭呢?”
陆迟这才反应过来,买好的早饭竟然忘了给他,连忙将油条递过去,“还热乎吗?要是凉了就别吃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时默嚼了两口,陆迟又将插好吸管的豆浆递到他嘴边。
他吸了一口,带着孩子气的嘟囔抱怨,“成天不是包子就是豆浆油条,都吃腻了,我想吃豆腐脑。”
陆迟随口就应了下来,将刚剥好的鸡蛋递到时默嘴边,“明早带你去早点店里吃。”
时默咬下鸡蛋,他就立马递上豆浆,一口鸡蛋一口豆浆,生怕他噎到半分。
校门口人潮攒动,赖主任黑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挨个扫视来往的学生。
俩人正在慢悠悠跟着人流往前走,忽然,一道直白又刺眼的视线死死钉在陆迟身上。
陆迟抬眼正对上老赖那双锐利的眼睛。
老赖直勾勾盯着他,看得陆迟浑身发毛。
他眉头皱起,不耐地吐出一句:“看我干嘛?”
以往的陆迟,逃课、翻墙、打架、迟到早退、抽烟样样不落,如今倒是按时到校,一节课都不缺,连上课走神都少了,老老实实安分了整整一个学期。
最后只能拿他头发说事,这是唯一能念叨的地方。
陆迟扶了扶帽子,刚好压住头顶两道剃痕,拉着时默步伐加快,丝毫不理会他。
时默脚步踉跄两下,疑惑地抬头:“走那么快干嘛?”
“走慢点该被他留下来训话。”
时默应了一声:“哦。”安静几秒,他忍不住好奇,偏头看向陆迟,问:“你头发上为什么特意留两道印子?”
陆迟侧眸看他,语气随意散漫,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不好看?不好看明天不留了。”
“没有。就是问问。”
陆迟低笑一声,直白坦荡:“装B用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坦荡又嚣张。
时默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留着吧,好看,有特点。”
他觉得好看,独一份,别人模仿不来。
陆迟放慢脚步,带着几分得意:“我家默默有眼光。”
时默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说你胖还喘上了。”
陆迟低低笑出声。
四周安静无人。
陆迟悄悄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捏了捏他的手腕,“想拉手。”
时默故意离他远些,“想得美。”
两人隔着老远就听见班里一阵惊天动地的吵闹声,混杂嚷嚷吵骂,乱得不成样子。
叶小满单手掐着韩旭的下巴,非要撬开他的嘴从里面抠东西。
韩旭脖子后仰,身体不停挣扎,含糊不清地哼哼,死活不肯张嘴。
“你给我吐出来!”
两个人拉扯之间,啪嗒一声脆响,一颗水果糖从韩旭嘴里掉出来。
韩旭气急败坏地直起身,“这下好了!咱俩谁都别吃!满意了?”
“谁让你吃独食。”叶小满叉着腰,理直气壮,“掉地上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吃独食。”
她抓起韩旭的衣服,嫌弃擦了两下手。
韩旭大喊大叫着扑上去,两个人又纠缠撕扯在一块儿。
动静越闹越大,混乱中把前边的讲台撞得歪了一截,粉笔哗啦啦往下掉。
陆迟面无表情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他早就习惯这个场景。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也就宋相思不在,要不然更热闹。
他懒得从前门挤进去,拽着时默手腕,“走后门。”
时默见自己没有同桌,问:“红豆呢?怎么没看见她?”
他前桌苦着一张脸回头,语气幽怨凄惨,故作悲凉:“带着我同桌偷偷抽烟去了。独留我一人,苦守寒窑啊!”
陆迟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把那玩意嘎了,跟她俩一块儿去。”
刘文杰死死捂住裆部,“不行!没有烟也不能没有幸福!”
宋相思和张琳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班的,嘴里嚼着泡泡糖,漫不经心地走进来。
刘文杰一脸怨妒,“你搁哪闹的泡泡糖!烟不分我糖也不分我。”
“就一根,咱仨一人一截行不。”
“那你不会把泡泡糖给我留一半。”
“就一个,昨天找零的,我俩一人一半。”
“那你不会给我留三分之一!你就是不想留,没人品。”
张琳随手撕了一张草稿纸,将泡泡糖包上,扔他桌上,“给你给你这回行了吧。”
刘文杰骂就声“滚”,又重新扔回去,“你和你的垃圾一块滚,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五分钟过去,老师依旧没来,班里的嘈杂声快要掀翻屋顶,班长喊了两遍安静上自习,压根没人理会。
“有吃的没?馋了。”宋相思问。
时默掏出两个苹果,宋相思眼睛一亮,“还得是你呀我的好同桌。”
时默提醒她给韩旭他俩拿一个。
宋相思直接抬手朝着韩旭那边喊了一声,抛过去一个苹果。
韩旭手忙脚乱接住。
紧接着,宋相思拿起剩下这一颗苹果,卯足了劲徒手掰成两半。
前后左右多少双眼睛盯着,一半变四瓣,四瓣再分八瓣。
一小块一小块递给身边前后桌的同学,两个苹果,七零八落,小半个班的人都分到一块。
宋相思嚼着果肉,侧头看向时默:“还有别的吃的吗?”
“没了。”时默摇头。
前面“嗷”地一声,叶小满和韩旭又掐起来。
叶小满按着韩旭的脖颈,一掌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你把我苹果吃了!给我吐出来!”
韩旭没怎么嚼就硬着头皮往下咽,噎死自己也不给她留一口。
“我都咽了,有本事你扣出来。”
小满还真要上手扣他嗓子眼。
乱糟糟的教室,吵吵闹闹的少年们。
没来得及感慨年少轻狂,就看到老赖拉着比驴还长的臭脸出现在教室后门,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小满韩旭大感不妙,立刻收手端正坐姿。
“你俩,出来。”
四个大字,万分压迫。
俩人龇牙咧嘴一副死定了的模样低着头往外走。
班里同学捂着嘴偷笑,宋相思拿手肘撞了撞时默,时默也轻轻碰回去,表示收到。
听到老赖在楼道训斥他俩,宋相思憋不住了,悄声对时默说:“写检讨,写检讨。”
时默无奈地轻声道:“写检讨还不是我的事。”
“不管他俩,反正这次没我。”
不管他俩,说得轻巧。
俩人撅着大腚,手肘撑桌拖脸,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时默。刘文杰和张琳被他俩挤得没地方,拿后背往后拱。
四个人暗自较劲,然后“哔咔”,时默的桌子被挤得后退,韩旭撑着的作业本撕成两半。
……
叶小满哈哈大笑,“时默不管他不管他,让你吃独食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小满留下笔纸和飞吻,“谢谢啦。”
……
韩旭:“时默我知道你最善良。”
时默……
韩旭死皮赖脸:“我把我的作业赔给你,再加数学作业。”
时默:……
韩旭假装抹眼泪:“时默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时默叹了口气,“你离我远点。”
韩旭拿大腚使劲一拱刘文杰,激动大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留下笔纸和飞吻也走了。
时默扭头就把东西给了陆迟,美其名曰培训写作能力。
陆迟淡淡吐出两个字,“拿走。”
时默还想再争取,“我从来没写过,你比较有经验。教教我陆老师。”
“拿——走——”
时默“哦”了声,直接去找了谢思月,被陆迟抢走,“我来我来我来我来我来我来我来。”
谢思月一脸懵:怎么了这是?
就因为时默去找谢思月,这一天陆迟格外粘人,完全不给时默单独行动的机会,哪怕是去接水,也得跟着。
教学楼西侧的水房乱糟糟的。
人群纠缠、拳脚乱飞,脏话谩骂一句接着一句。
时默靠墙等着。
陆迟随意眊了一眼,是安博带着班里几个男生,跟七班的人打在了一块儿。
对方人多、下手蛮横,安博他们明显落了下风。
陆迟没有半点犹豫,甚至没跟墙边的时默多说一句话,直接冲了进去。
往日的温顺安分瞬间褪去,野性、桀骜、狠戾全部显露。
他下手快、准、重,原本处于劣势的局势硬生生被扭转。
自从有了时默在身边,陆迟收敛脾气,不打架、不惹事、不顶嘴,温顺的像变了个人。
让人差点忘了,他从来都不是温顺软弱的性子。
他骨子里,是刺、蛮横、不好招惹。
时默刚往前走两步,想看清里面战况。
就这一小步。
一个被打得连连后退的男生控制不住身形,又被门槛拌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压在时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