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后,段净夕便上了二楼,将一楼留给他们兄弟二人。
她进了房间,瞥见陆慎析出差回来的行李箱还放在衣帽间的衣柜外面,拉杆没有降下去,显然还没来得及归置。
落地窗的窗帘开着,已近深夜,城市即将陷入沉睡。深蓝色的天幕上悬浮着几朵银白色的云,远处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拼出不规则的黑色剪影。
今晚她的手机陆续收到几则消息,私人邮箱也收到两封邮件,她这个时候才有时间一一阅读。她习惯在洗澡前先刷牙,回复完邮件便去了浴室刷牙。
浴室十分宽敞明亮,墙上嵌了一面很大的镜子,盥洗台做了双台盆设计,洗漱用品都摆放在又长又宽的盥洗台上。
刚住进这个主卧的时候,偌大的盥洗台上只有她的东西。而如今,这个浴室已经多了很多男人的痕迹:男士洗面奶、男士香水、男士电动牙刷、电动剃须刀、须后水……这些东西无一不提醒着她这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空间。
如同浴室的洗漱用品一样,男人也在无声无息地进驻这个空间。
门把转动的声音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紧接着是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以及一记清脆的“咔嗒”声。
——他将门反锁了。
段净夕放好电动牙刷和漱口杯,侧头时就看到他高大的身躯迈向落地窗那边。
她收回视线,拧开放置在盥洗台的瓶装矿泉水漱口。
下一秒,电动窗帘缓缓闭阖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夜已深,空气中已然没有白天的都市喧嚣声,当两侧的帘子终于合拢后,电机停止运作,卧室里再度恢复安静。
段净夕将矿泉水摆回原位,看了一眼刚才摘下搁到台面上的手表——还不到十点半,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书房处理事情。
陆慎析已经走了进来,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两只手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段净夕的心微微一动,注视着透明水柱下的四只手。
浴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间的风徐徐送进来,送来一阵阵清凉。
彼此都不言语,浴室里只听到水流的声音。
段净夕抬起双眸,静静地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影。
他吃晚饭前就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没扣,袖子卷到小臂处,露出紧实硬朗的小臂线条。
浴室的台面设计较高,她洗手无须弯腰,他却需要,随着俯身的动作,宽阔的肩膀将浆洗得笔挺的衬衫撑开,一片炫目的雪白。
陆慎析仿佛没有发现她的注目,目光聚焦在她的双手上。
他跟她的手上都戴着结婚对戒,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两道低调的银光。
他关上水龙头,水流声立时停止。
陆慎析取过毛巾架上的毛巾,抓着她的手让她转向自己,缓缓替她擦去手上的水渍。
他擦得很仔细认真,动作轻柔,仿佛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段净夕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的举动,既没有阻止,也不主动,任由他动作。
将她手上的水渍都擦拭后,他才随意擦了擦自己的手,随后将毛巾挂回毛巾架上:“明天早上一起去一趟墓园,可以吗?”
她对上他黝黑的视线,点点头:“好。”
“不用太早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作停顿后继续说:“我们9点再出门。”
“好。”
她以为对话这样就算结束了,却还没有——
男人微弯下腰,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盥洗台上,两道黢黑深邃的视线盯着她:“刚才为什么那样看我?”
段净夕回想起刚才玩游戏时的情景,没有立刻回答。
陆慎析身子往前再倾了些,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仿佛要从上面找到什么痕迹:“嗯?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语调轻缓,黑眸中除了好奇还有一丝温情。
靠得如此近,他的呼吸一下下地拂在她脸上。浴室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空气也变得稀薄。
她将右手抵在他的臂上撑出两人之间的界限,微仰着头与他对视,不答反问:“你没被人看过?”
他回答得很快,神情极为认真:“没被你这样看过。”
段净夕怔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了暂停按钮,就此静止。
段净夕注视着眼前的人,耳边不断萦绕着他刚才说的话。
而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仍在等她的答案。
男人的视线浓稠,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无声地缠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