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在城南新落成的艺术中心。
门口铺了红毯,灯光从两侧架起,白得发冷。每一辆车停下,快门声就跟着起一阵,像潮水拍在玻璃上,拍完又退回去。
陆承轩到的时候,林婉清已经等在车旁。
她穿一身黑色长裙,肩颈线条干净,手臂自然挽上来,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她的手指很凉,隔着西装面料都能觉出来。
“今天有直播。”林婉清轻声说,“你别皱眉。”
陆承轩没看她,只抬脚往前走:“知道。”
林宇跟在后面半步,手里拿着请柬和流程单,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一句:“陆总,主桌在右侧第二排。”
陆承轩没回头,走进大厅。
大厅里香槟味混着花香,灯光压下来,照得每个人都亮得发假。台上背景板写着今晚主题,字体烫金,闪得刺眼。主持人还没上台,宾客已经开始寒暄,笑声在穹顶下回荡,一层一层叠上去。
林婉清挽着他,笑得得体,向每一个伸手的人点头。她的每一次停顿都刚好,刚好让镜头捕捉到“未婚妻”三个字该有的距离。
陆承轩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没有停。
直到侧门那边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傅晏辞到了。
他一个人进来。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得很规矩,脸上没多余表情。没有江予舟,也没有任何随行的“朋友”,只有他自己。
他站在入口处停了一秒,先抬眼扫过全场。然后视线穿过半个大厅,落在陆承轩身上。
陆承轩没移开。
两个人隔着人群目光撞上,各自没退。距离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张铺到底的谈判桌。
林婉清察觉到什么,笑意更深一点,手臂挽得更紧:“傅总也来了。”
陆承轩没应。
傅晏辞收回目光,朝主办方走去。有人迎上来握手,他礼貌点头,嘴角挂着一层很薄的笑,笑意不进眼睛。
冷脸也可以很得体。
晚宴流程推进得很快。致辞、合影、短片播放,慈善项目的数字一行行打在大屏上,像财务报表。掌声按节点响起,响得整齐,像统一的指令。
拍卖环节开始时,灯光暗下去一层。
舞台中央的拍卖台被一束追光钉住。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声音带着笑:“感谢各位今晚的支持。接下来进入拍卖环节,所有拍品的成交价将全额捐入基金会,用于城南儿童医疗专项。”
第一件拍品是画,第二件是手表,第三件是珠宝。价格一路抬上去,数字跳得漂亮,气氛被托得越来越热。
陆承轩始终坐在主桌边缘,手指在杯沿上停一下又收回。林婉清偶尔侧头跟他说一句话,他多半只点头,像把所有情绪都收进喉咙里。
直到第四件拍品被推上台。
一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古董袖扣,银灰色,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灯光打下去,金属反出冷光,像一枚钉子。
主持人笑:“这对袖扣来自私人藏家,拍品附带鉴定证书和出处说明。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场内有人低声议论:“这款很少见。”
“陆总不是喜欢这种老东西吗?”
“傅总那边也会出手吧,他那天领结配的就是袖扣。”
议论声很轻,却足够扎进耳朵。
主持人抬手:“一百万,有没有?”
“一百五十万。”有人先举牌。
“两百万。”另一桌跟上。
价格抬得不急,像热身。
陆承轩没动。
傅晏辞也没动。
主持人把视线扫过主桌:“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
傅晏辞举了牌,动作很轻:“三百万。”
全场静了一秒。
不是因为三百万,而是因为举牌的人。
陆承轩的手指在桌面停住,指节绷紧一瞬,又松开。他抬眼,看向傅晏辞。傅晏辞没回视线,脸上那层薄笑像贴上去的。
主持人立刻热起来:“三百万!傅总出价三百万!还有没有更高?”
陆承轩举牌:“四百万。”
声音不高,牌抬得很稳。
林婉清侧过脸看他,笑意没有变,眼底却闪过一瞬的停顿:“你喜欢这对?”
陆承轩没回答。
傅晏辞举牌:“五百万。”
陆承轩:“六百万。”
数字开始加速。
主持人的声音也开始加速:“五百万!六百万!傅总,陆总,两位今晚这是——”
他说到一半就收住了,笑着把话咽回去,像意识到自己站在刀口上。
傅晏辞继续举牌:“八百万。”
陆承轩:“一千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有人开始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的光一片片亮起。
拍卖台上的袖扣还躺在木盒里,安静得过分,像一枚被搁上桌面的筹码,被迫承受两个人的输赢。
主持人的语速快到几乎不喘:“一千万!陆总出价一千万!傅总还要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