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春。

桂花树又抽了新芽。

霍染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嫩绿的叶子。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

身后传来声音。霍染转过身，看见宋嘉鱼站在廊下。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春衫，头发长长了，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系着，垂在肩头。二十三岁的姑娘，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可是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亮亮的，满满的，全是她。

“过来。”霍染说。

宋嘉鱼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霍染伸手，把落在她肩上的一瓣桃花拈掉。

“今天起这么早？”

宋嘉鱼点点头。

“念薇姐说要来，我想早点起来等她。”

霍染笑了。

“她来就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宋嘉鱼的脸微微红了红。

“不是紧张，”她说，“就是……想她了。”

霍染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念薇果然来了。

一进门就嚷嚷：“阿染！小鱼！我给你们带好东西了！”

霍染和宋嘉鱼迎出去，看见她提着一个大包袱，累得气喘吁吁的。

“什么东西？”霍染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沈念薇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打开看看。”

霍染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新衣裳。一件月白，一件藕荷，料子很好，绣工也精细。

“这是？”

沈念薇得意地说：“我让人做的。你们俩一人一件。月白的给小鱼，藕荷的给阿染。”

霍染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念薇，你老这么破费。”

沈念薇摆摆手：“破费什么。咱们谁跟谁。”

宋嘉鱼拿起那件月白的，在身上比了比。

“真好看。”她说。

沈念薇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喜欢就好。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那天上午，三个人在屋里叽叽喳喳地试衣裳，闹了一上午。

沈念薇走的时候，霍染送她到门口。

“念薇，”她说，“谢谢你。”

沈念薇看着她，笑了笑。

“谢什么。你们俩好好的，我就高兴。”

她走了。

霍染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宋嘉鱼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姐姐，”她说，“念薇姐真好。”

霍染点点头。

“嗯。”

“咱们以后，也对她好。”

霍染转过头，看着她。

“好。”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年夏天，霍衍来看她们。

他长高了不少，十八九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竹布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姐姐，”他叫了一声，又看着宋嘉鱼，“嘉鱼姐。”

霍染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才十四岁，怯生生的，说话都结巴。现在倒是有模有样了。

“进来坐。”她说。

霍衍跟着她们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

宋嘉鱼给他倒了茶，又拿了点心。

霍衍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嘉鱼姐。”

宋嘉鱼笑了。

“谢什么。你多久没来了？”

霍衍想了想：“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宋嘉鱼说，“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霍衍的脸红了红。

“没、没有。就是……就是最近在学堂里，功课多。”

霍染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逗他了。”

宋嘉鱼收了笑，看着霍衍。

“功课怎么样？”

霍衍点点头。

“还行。先生说我进步了。”

霍染听着，心里高兴。

“那就好。好好念书，往后有出息。”

霍衍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红。

“姐姐，”他说，“谢谢你。”

霍染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霍衍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谢你收留我，”他说，“谢你对我好。要不是你，我娘那个样子，我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

霍染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她说，“你是我弟弟。对你好，应该的。”

霍衍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