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春寒还没褪尽，院子里的玉兰倒是先开了。

沈念薇忽然说要嫁人。

霍染听见这话，手里那把瓜子半天没嗑。

“嫁人？”她歪着头看沈念薇，“嫁给谁？”

沈念薇耳根子先红了。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霍染凑近了些，“能让你脸红成这样的朋友？”

沈念薇伸手推她一把。

“阿染，你别闹。”

霍染这才收了笑，正正经经地看着她：“到底是谁，说呀。”

沈念薇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周家老二，周叙白。”

霍染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书局那个周叙白？”

沈念薇点头。

霍染一下子全明白了，拖长了声调：“哦——连着三年往这儿送书的那个周叙白。”

沈念薇连脖颈都烧起来了。

“阿染！”

霍染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好好，不逗你了。”她嗑开一颗瓜子，“日子定了吗？”

“下个月初八。”

霍染点头：“行。我和小鱼一准到。”

沈念薇看着她，眼眶说红就红了。

“阿染，”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心里慌得很。”

霍染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拉过她的手。

“慌什么？又不是不认得他。”

沈念薇摇头。

“不是那个慌。”她攥着霍染的手指，“我就是一想到往后……要跟他一块儿过日子了，两个人，一个屋檐底下……我就……”

话没说完，自己先吸了吸鼻子。

霍染看着她那张脸，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念薇。”

沈念薇抬眼看她。

“周叙白那个人，我遇见过几回。”霍染慢慢地说，“老实，脾气好，对你是实心实意的。三年了，刮风下雨没断过给你送书，图什么？不就是图多看你一眼么。”

沈念薇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也不擦。

霍染往前一步，把她揽到肩上。

“傻不傻，”她说，“哭什么？要嫁人是喜事。”

沈念薇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宋嘉鱼端着茶盏从屋里出来，一抬眼看见这阵仗，脚就顿住了。

“姐？念薇姐这是……”

霍染冲她摇摇头，做了个口型：高兴的。

宋嘉鱼就站那儿看着，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念薇姐，别哭了。哭肿了眼睛，结婚那日不好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