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薇从霍染肩上抬起头,瞪她一眼,鼻音重重的:“宋小鱼,你有没有心?”
宋嘉鱼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有啊,所以劝你别哭了。”
沈念薇盯着她那副笑脸,绷了一会儿,没绷住,也笑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又哭又笑,乱成一团。
初八那天,霍染跟宋嘉鱼天没亮就过去了。
周家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子从廊下一直挂到门口。来往的人闹闹嚷嚷的,满地瓜子壳和红纸屑。沈念薇穿着嫁衣坐在里屋,被一群婶子姑娘围着,那张脸让脂粉仔细描画过,眉眼比平日多了几分艳。
霍染挤开人,走到她跟前。
“念薇。”
沈念薇一抬头看见她,眼眶登时就红了,嘴唇抖了抖,没出声。
霍染在她面前蹲下去,平视着她。
“往后,好好过。”她说。
沈念薇的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刚上好的粉冲出一道痕来。
霍染伸手用拇指替她拭了,轻声说:“别哭了,待会儿还要补妆,麻烦。”
沈念薇使劲点头,使劲忍着,肩膀却还是直抽抽。
霍染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拉过她的手,放进她掌心。
是一枚玉佩。青白底子上透着一丝温润的黄,雕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我小时候贴身戴的。”霍染说,“给你。往后有什么委屈,遇到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沈念薇攥着那枚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阿染,”她哑着嗓子,“谢谢你。”
霍染笑了笑,没接话。
外面唢呐响了,吉时到了。
沈念薇被人扶起来,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花轿抬起来的时候,鞭炮声炸开,唢呐吹得震天响,一路吹吹打打往巷子口去了。
霍染站在门口,望着那顶红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宋嘉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站在她旁边。
“姐,”她轻轻说,“念薇姐嫁人了。”
“嗯。”
“咱们以后……还能见她吗?”
霍染转过头看她。
“怎么不能。她嫁了人,也是咱们的念薇。”
宋嘉鱼想了想,点点头。
霍染伸手揽过她的腰,使了点劲。
“走吧。回家。”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回走。四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暖了,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那年霍染三十岁,宋嘉鱼二十八岁。
沈念薇嫁了人。
可有些东西,嫁不嫁人的,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