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前锋变后队,连夜拔营,目标益都。”
一旁候着的士卒领了令去军中通报。
“青岚……青岚呢?”
“青岚在军中,你想见他?”霍嗣低头,轻声问。
周昭易没回答。
回撤的号令大概是已经传了下去,营地里这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传令兵一声盖过一声的号角声中,她道。
“霍嗣,霍家的卧底……是玉明。”
——
益都地牢这几日格外热闹。
霍府的下人几乎都被赶到了牢内,偌大的牢房一时间人满为患,哭喊声阵阵。
孟邈坐在牢房角落,一手拿着本书卷,面上神情看不出几分落魄,只是那身衣裳不可避免地沾了一身泥土。
因着身份的不同,到底是分了一间单独的牢房,还有着专人看护,每日的吃食上也不曾苛待。
每餐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虽比不上府里的饭菜,可在这乱世里的牢房中,已是难得的体面。
只是他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反将多余的吃食都分给了牢中的下人。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直到他门前才停下。
孟邈没有抬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先生。”
付玉明穿了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佩着剑,头发用银冠束着,和从前素色青衣的穿着判若两人。他本就已是将要及冠的年纪,肩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
他的面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眼底却没有一丝喜悦。
“是你啊,玉明。”
孟邈终于笑着抬起头,像是全然没发现二人如今身份的不同,毫无惊讶和愤怒的意思。
付玉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蹲下身,和孟邈平视着,重新撑起一个笑,“先生没有什么话想和学生说吗?”
孟邈笑笑,并未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叹了口气。
“能给先生再煮壶茶吗?”他道,“在下口中干渴。”
“我没有让他们少你食水,是你自己分给了那群下人,”付玉明收敛了笑意,站起身。
“哦……”孟邈垂眼,“好吧,看来我一把老骨头只能自生自灭……”
付玉明心底无理由地升腾起一阵烦躁,他啧了声,叫过一旁的狱卒,“去拿壶茶水来。”
狱卒领命,很快又折返回来,面色为难,“大人,狱中只有水囊,小的们平时不喝茶水,没有煮茶的炉壶。”
“我不挑这些的,劳烦你了。”孟邈道。
狱卒看看面无表情的付玉明,又看了眼牢房内已经伸出手来接水囊的孟邈,犹豫了下,还是递了出去。
孟邈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入口有一丝铁锈的味道,可他没有皱眉,又喝了一口,然后拧上塞子,把水囊放在身边。
“先生。”付玉明又叫了一声。
“您为什么要留在霍家?”付玉明问,“凭您的学问,就算云游四方,也不愁吃穿吧。”
孟邈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囊,用拇指摩挲着塞子的边缘,动作很慢。
“因为我答应了一件事。”他说,“虽然提出承诺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可答应她的事,还是要做完。”
付玉明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正要追问,却听孟邈又开口了。
“你不该害死觉非,”他抬眼,终于直迎上了付玉明的目光,“他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很好。”
付玉明退后两步,他本能地避开了孟邈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表情太过平静,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付玉明居然有些害怕和这样的目光对视上,仿佛他那点心思全都无处遁形。
“木已成舟的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嗯。”
孟邈淡淡应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偷梁换柱,陷害到阿福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