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等着朕给你掀帘吗?”李景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赵玉锦怎敢让他替自己掀帘,赶紧起身弯腰出去,他就站在轿杠外。而她在轿杠里,脚上像压了一块石头不敢出去。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衫,身上头上都是臭的,脸也脏脏的,与乞丐没什么区别。
她低着头,吞了一口唾沫,想给他行礼。刚蹲下一半,双肩就被人紧握着抬起,往前一拉。整个人都扑到了李景淮身上,他结实的臂膀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圈住,只觉她瘦了许多。
“圣上……”赵玉锦一开口,鼻子就酸了,就这般莫名其妙地落下泪来。她这是怎么了?本来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回来的,为何,为何会这般不争气地落泪。
他就这般急切地想把人拥入怀里,急切到等不及她从轿杠里出来,急切满不在乎她又脏又臭。可赵玉锦在乎,她不敢触碰他,怕弄脏他的龙袍。
“圣上……妾身很脏。”
她开始挣扎,李景淮却是将她越抱越紧,宽大的袖袍能将她的整个身子都罩住。
“为何这般自称?是不愿做朕的人吗?”赵玉锦心中一酸,又落下泪来。且不说身份是否暴露了,就说她犯下如此过错,别说贬为庶人了,能留她一命已是圣上宽厚了,她又怎敢再自称臣妾。
一切尽在不言中,李景淮没过多追问,只摸了摸她的头,将她从轿杠中抱出来。拦着她走到屏风后面,还在冒热气的水中铺满了花瓣,这是他提前让人备好的。
一想到自己那日与竟隔得那般近,一想到她在那窄小的洞中过了五日,他就觉得心疼。赵玉锦没想到圣上竟会提前准备这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有些讪讪地低头道:“圣上还是先出去吧。”
李景淮仿佛没听见,竟主动伸手来替她宽衣。自古以来圣上都是被人伺候的,哪有伺候别人的一说?简直是倒反天罡。赵玉锦有些慌乱地捉着他的手说道:“臣妾自己来就好。”本来满身污秽来面圣就已是不敬。
他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手上的动作,赵玉锦只得与他一起。一层层地脱掉那些粗布麻衣,直到露出她从宫里传出去的真丝里衣。雪白的丝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污渍,唯有那块雪白的暖玉坠在她胸前,一尘不染,洁白无瑕。
李景淮抓住那块玉,想扯下来。赵玉锦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想要抽回那块玉,却发现抽不动,被圣上紧紧地攥着。
“圣上,玉可以不用取的。”她还不知道李景淮已经知道自己和裴琅玉的所有过往。
李景淮怎会让她带着别的男人的玉沐浴,见她如此珍惜这块玉的样子,他心中顿时怒火中烧,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这块玉朕不喜欢,取了。”
若是从前,赵玉锦也就取了。以前她有所求,有所图谋,可如今全是一场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块玉是裴琅玉留给自己的唯一的思念。
李景淮一直在给她机会,给他坦白的机会,纵然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想她毫无防备地信任他,毫无保留地向他坦白一切,他甚至已经命令内务府去专门替她赶制皇后的宫服了。
可她紧紧地拽着那块玉不放,到底不想放的是玉,还是送玉的人?
某一瞬间,李景淮觉得自己特别可笑。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一瞬间崩溃,宛如决堤的江河。他不想再与她这般虚与委蛇,他不想再去猜,去猜她心里装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直截了当的问她:“这是裴琅玉送你的,对吗?”
“你就是阿丑,对吗?”
“你心里还有他,对吗?”
一连三个对吗?将赵玉锦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圣上……竟然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她有些踉跄,想要后退,脖子上的玉却被他紧紧地攥住,霸道地不容她退缩。
李景淮捕捉到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说道:“不论你是何身份,朕要的只是你!只要你摔了这块玉,以前的过往,朕可以既往不咎,与你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