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没说,赵玉锦却已明白,她跪着上前两步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去抱他。
李景淮其实早就对太后种种异常的行为有所察觉,只是他从未想过他的母后,那个拼命生下他的人竟然,想要杀他。他想不明白,若是因为他一出生就给她带来了痛苦。大可在他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将他掐死,为何还要等他长大。若是想要他身下的皇位,大可在他还未登基前就筹。为何?为何偏偏要这般大费周章地筹谋?竟只是为了让他死吗?
李景淮眼眶有些发热,他自小就知道,一直都知道,太后不喜欢他。可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李景淮小声呢喃着。
圣上心里怕是也会难过吧,赵玉锦心想着,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松月,或许直接带圣上去问松月,搞不好松月会想起更多细节。
“臣妾这些时日也很困惑,所以前些时日曾背着圣上去了一趟冷宫。松月姑姑是太妃身边的老人了,圣上若是愿意,臣妾可以陪圣上去一趟冷宫。”
赵玉锦轻声说道。
李景淮的眸光逐渐聚焦,面前之人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身上还有才受的新伤。是为他受的,见她还跪着。他连忙拉着她坐下,伸手替她揉了揉膝盖。轻声问道:“荣儿宁愿受折磨,也选择相信朕吗?”
赵玉锦有些惭愧,其实她的内心是有挣扎的,不然就不会接过那个毒香囊了。可如今,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地相信李景淮。
“臣妾相信圣上,永远都会站在圣上这边。”她坚定地说道。
李景淮笑了,方才眉间的那抹愁苦一扫而空。轻轻将面前的人搂住,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柔声说道:“谢谢你。”
其实赵玉锦也想同李景淮说这三个字,若没有他,她恐怕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
后面几日,李景淮每日下朝了就来给赵玉锦上药。等她身上的伤消肿了,也没那么疼了,两人才往冷宫那处去。
今日值守的是顾墨,因着淑嫔的关系,赵玉锦对他很放心。只交代道:“圣上今日来此之事,切不可同任何人说起。”
冷宫偏僻,只要值守护卫不说,没人知道圣上进去了。
顾墨点头道:“圣上放心,娘娘放心,臣一定会守口如瓶。”
这是松月第二次见到李景淮,他长得不像先皇,更像太后。特别是那双锐利的凤眼,同太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冷宫里的这间屋子虽焕然一新,但跟养心殿确实没法比。松月瞧着坐在桌旁的李景淮,手垂在身旁,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这水给圣上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心中很是惶恐。
床上的两位太妃娘娘今日只有一位躲进了被子里,在外面的那位是德妃娘娘。她的目光自李锦淮进屋后,就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赵玉锦对着门外的玖奚和林喜交代了几句后,就关上门,拉着松月一起在李景淮对面坐下。松月不敢,只站在一旁说道:“多谢娘娘好意,奴才站着就好。”
李景淮看了她一眼,不仅是这位姑姑。甚至是床上的两位太妃,他都没什么印象。
“坐下吧。”
他看着松月说道。神色如常,没有一丝压迫的帝王气势。仿佛今日他和娘娘过来找她,是来话家常的。
赵玉锦也去拉她,松月半推半就地在赵玉锦身旁坐下了。
来之前赵玉锦将自己上次同松月对话的内容,和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李景淮。李景淮大致了解了些许,他也知道自己八岁时那场病生的不同寻常。
“姑姑可还记得,朕生病前的事情?”李景淮问道。
松月想了一下说道:“圣上以前同德妃娘娘关系并不好,平日里几乎都不曾见到。许多关于圣上的事,奴才都是听别宫的姐妹说的。”
她话音刚落,方财富一直坐在榻上的德妃娘娘不知何时已经下地,来到他们身旁了。她正旁若无人地弯腰去打量李景淮,脚上地不自觉地越走越近。
李景淮看着面前不断放大的脸,总觉得有些蹊跷,这位娘娘不是已经疯了许久了吗?
松月觉得有些不妥,想去拉德妃娘娘,却被身旁的赵玉锦抓住。松月疑惑地看她,却见她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德妃娘娘好像认识圣上。”
这屋里的三个正常人都看出了蹊跷,德妃娘娘越靠越近,她的头还左摇右晃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在松月每日都会给她梳洗,将她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若是之前那般模样。旁人见了这幅景象,怕是会吓得叫出声来。
在离李景淮只有一尺距离时,她停了下来。屋内静悄悄的,众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德妃。她头上下晃了晃,突然伸手抓住李景淮的胳膊大喊道:“太医!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