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锦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漫天黑中,身子止不住地抖。
她在哪儿?
“玖奚?花枝?柳叶?”
她大声唤着,没有人回应。
远处逐渐出现点点微光,她大喜,向着微光奔去。
那光晕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两个人。
她赶紧追上前,却在瞧见那两人的脸时愣住了。
裴琅玉和嫡公主。
嫡公主坐在镜前,身后裴琅玉那满是茧子的手握着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
动作轻柔,嫡公主笑得灿烂,灿烂中又带着些许娇羞,她仰头看身后的男人,四目相对,情意满满。
赵玉锦的心上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撕裂般地疼。
她抖着手,不住地后退。
这是梦吧。
却又不是。
毕竟他们真的成亲了不是吗?
趁着没被那二人发现,她猛地转身向身后的黑暗中狂奔。
对,快走,离他们越远越好。
跑了一会儿,远处又有了点点红光,她身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好热。
起火了,火中似乎还站了一个人。
再走近些,是个女人。
那女人背着她,身上的衣裙已蹿上了小火苗。
“你……你身上起火了。”
太热了。
赵玉锦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叫着。
听见她声音后,那女人转过身来。
赵玉锦一下子就被吓得坐在地上。
那女人脸上的肌肤全部溃烂流脓,五官挤在一起已经看不清面容。
“阿丑,娘好疼啊。”
女人抬起手,在空中乱抓着,一步一趋地向着她这边挪动。
火烧到了赵玉锦的周遭,身上被烤得滋滋冒烟。
像被人一刀刀刮下肌肤,刺疼灼热。
可她却没力气站起来跑。
不会的,娘不会毒发的。
这是梦,一定是梦!醒来就好了。
养心殿内
玖奚将帕子浸湿了,替赵玉锦擦干脸上的汗。
“圣上,娘娘身上越来越热,奴才去换一盆水去。”
李景淮摆手,走到榻旁坐下,手背才抵上她的额头,就被烫得一激灵。
“都烧了几个时辰了。”
孟太医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圣上,娘娘体内本就旧伤未愈,在日头下晒了几个时辰后又中暑了,加上臣开的药又灌不下去……”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声音越说越小。
这再烧下去了,玉昭仪只怕性命不保,届时怕是自己也要掉脑袋。
“灌不下去就换药。”
“臣遵旨。”
孟太医慌慌张张地退下。
李景淮也欲起身,突然手被榻上的人抓住。
力气极大,他被拽得差点栽下去,有些恼火,大力摆动欲抽回。
却见赵玉锦眼尾微红,竟落下一串泪来,她苍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喃喃吐出两个字。
“娘亲……”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让李景淮感受到了莫大的哀戚。
娘亲?
他抽出手,回了御书房。
心中一直回想着她方才的模样,可怜?哀伤?悲痛?
他说不上来。
一个是嫡公主,一个是皇后。众星捧月,提起娘亲时不该是这样的。
“林喜,去把流云给朕找来。”
流云是暗阁的首领,他们只听令于李景淮,在暗处替他解决麻烦。
流云刚退下,孟太医又急忙求见。
“圣上,臣有法子让娘娘退烧了,只是……”
李景淮揉着眉心,有些疲惫。
“只是什么?”
“只是这法子有些阴寒,怕影响娘娘日后的生育。”
孟太医的声音越说越小,头恨不得垂到地上去,生怕圣上随手抄起旁边的茶杯砸过来。
“准了。”
头顶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孟太医有些意外,他从未见过圣上对哪位后宫娘娘如此上心,但也如此无情。
没有子嗣,在后宫是走不长远的。
***
潺潺流水浇打着她的身子,冷得刺骨。宛若处在寒潭之中,赵玉锦打了个喷嚏,身子抖了一下。
不是寒潭,她正泡在浴桶里,乌黑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快融化掉的小冰块。
鼻尖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玖奚和柳叶正一左一右地站在浴桶旁,你一勺我一勺的,往她肩上淋药水。
“柳叶,我这是怎么了?”
赵玉锦的声音有些哑,发出的声音都不像她自己的了。
“娘娘,您终于醒了!”
柳叶眼睛红红的,连忙放下手上的瓢,起身去外面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