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寝殿里,只剩赵玉锦和玖奚两人。
“您中暑了,高烧不退,药又喂不进去,太医只好出此下策。”
玖奚异常恭敬平和,收齐了往日里盛气凌人的气焰。
赵玉锦有些不习惯,抓着浴桶边沿,想将身子坐直。
“冰水刺骨,药水又加大了剂量,冷热交加下,您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玖奚看着她,平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仿佛在看一颗弃子。
赵玉锦手上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人抽走,扑通一下又砸回了桶里。
后颈砸在桶壁上,麻麻的。药水溅到眼里,疼得她闭上了眼。
玖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狼狈不堪地倒下。
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有孕了……
怀孕,这个词对赵玉锦来说有些陌生,哪怕来之前庆后派人什么教她了。
她还是很难想象她的后半辈子,要用此来争宠保命。
“圣上可知道?”
“知道,若不是圣上同意,太医又岂敢用此法子?”
玖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赵玉锦的心一下子凉到了谷底,果然圣上还是对她不为所动。
之前他的任何羞辱都没能让她退缩,如今她是真的有些疲惫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在后宫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年庆王独宠张贵人,得了什么稀奇的宝贝都往她宫里送,侍寝一次就晋升一次位分。
更是亲自为她赐字,封为昕贵妃。
昕贵妃专宠八年,一直未能有孕。
宫里新旧更替,庆王又有了新宠,再后来庆后暗中栽赃,张家被拿住错处满门流放。
昕贵妃也被打入冷宫。
强势的母族和孩子,昕贵妃没有,赵玉锦也没有。
她甚至还不如昕贵妃,至少人家还得了八年的专宠。
“太医吩咐过,若娘娘醒了,就不必再泡着了。”
玖奚不咸不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赵玉锦听着觉得烦躁莫名。
“你出去。”
玖奚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玉锦的脸比浴桶里没融化的冰块还冷,见她不动,又提高音调说了一遍:“你出去!”
玖奚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听命,心里憋屈得不行。
她一走,赵玉锦眼圈就红了。
就算她娘是庆后的洗脚婢,她的身上也流了一半庆王的血。更别说她来陈国和亲是为了庆国,两人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蚂蚱。
不互相扶持就算了,玖奚还处处给她脸色看。
方才她摔了,也不知道扶一下。
她提着一口气起来。身上的里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格外的重。
赵玉锦迈腿跨出去,光着脚,在地上一步一个湿脚印。
屏风上放着干净的衣物,她想去拿。
方才从浴桶里站起来,已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现在竟连抬手都有些吃力。
试了几次都没拿到,赵玉锦气得想跺脚,却又没力气。
“废物。”
“不是让你出!去……吗……”
赵玉锦气得转身,后面两个字越说越小,最后不由得缩起了头。
她真是气昏头了,竟然连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都分不清楚。
李景淮不知是何时进来的,走路也没声音,若是不说话,她怕是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参见圣上。”
赵玉锦脸上挂着泪,病歪歪地行礼。
模样有些滑稽。
“起来吧。”
李景淮眯着眼,不计较她方才的失态。
面前的人却不动,只抖着身子,咬着牙关。
她真的没力气了。
力卸掉的那一刹那,他往前迈了一步,滚烫的大手捏住她纤细的胳膊,往上一提,她顺势趴在了他的身上。
双手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规律。
两人从未靠得这般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头顶的呼吸。
是滚烫的。
她像一块万年寒冰,而他则是那炽热的熔岩,让她不自觉地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赵玉锦抬头,触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仅一掌之隔。
她眼圈很红,一看就是才哭过。
“圣上,就如此厌恶妾身吗?连一丝幻想都不愿留给妾身。”
李景淮没接话,有些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妾身没法有孕了,圣上真是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留给妾身。”
赵玉锦很委屈,越说越哽咽,眼里断断续续流下泪来。
后面止不住,额头直接抵在他肩上小声啜泣起来。
她有些迷茫了,若是玖奚将此消息传回庆国,她不敢想会有何后果。
她在陈国,庆后暂时是不会动她的。可娘亲就不好说了。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他当柱子一样靠着。
李景淮想发作,脑海里却莫名映出她说那句话的模样。
圣上真是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留给妾身。
那伤心又带着失望的模样做不得假。
莫非,她对朕,真的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