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琅玉和嫡公主并肩坐在李景淮的下首,他消瘦了不少,也沉稳了不少。早没有了当年做少年将军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赵玉锦站在宴席的最末尾,只远远一眼,就认出了他来。从未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到他,她有一瞬间失神。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想去扶玖奚,却被她躲开了。
赵玉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李景淮,他也正好在看她,只一瞬,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看穿了。连忙振作了起来,脑袋中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李景淮对着身后的林喜招手,小声说了什么后,林喜就朝着赵玉锦过来了。
“荣嫔娘娘,圣上要您去前面坐着。”
赵玉锦点头,跟着他小步走到裴琅玉对面位置上。
“臣妾参见圣上,参见太后娘娘。”
得到两人的首肯后,她才在位置上坐好。玖奚站在她身后,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嫡公主。还没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早就被上头的母子二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荣儿,这是你们庆国的裴将军,可还有印象?”
李景淮举着酒杯,看着她笑眯眯地问道。
若不是确定他的眸光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赵玉锦怕是都不知道他在问自己。
荣儿?他何时这般唤过她?也从未用此笑脸对过她,她搞不懂,心中觉得怪怪的。
“臣妾自是认得的,早年曾在宫宴上见过裴将军几面。”
她低头恭敬地回道,那两个男人的样子,她都不敢抬头去看。
“裴将军来异国还带着夫人,感情应该很好吧,听闻裴夫人是同荣儿一同出宫的。两人许久未见了,怕是有很多旧要叙。”
李景淮这番话让下面四个人都心里咯噔了一下,裴琅玉自赵玉锦出现后,双手就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了拳头。他不敢看她,只能用余光去观察。
圣上这话显然是在试探他们,裴夫人连忙往裴琅玉身上靠了靠,揽着他的胳膊回道:“妾身与相公成婚还不到一年,自是不愿分开。”
裴琅玉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僵硬了,却还是笑着应和道:“圣上说的是,夫人与荣嫔娘娘自小一起长大,自是感情深厚。”
李景淮眯着眼将这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若说在见到他们前,赵玉锦的身份只是猜测,如今已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了。
徐凤羽在一旁乐地看戏,在见到使臣前,她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裴家三郎。恐怕是圣上使了些手段,她这个儿子自小就聪慧。
宴席开始了,赵玉锦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庆国不可能派裴琅玉和嫡公主来。除非是李景淮使了手段,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换嫁之事?
她胡思乱想着,越想越恐惧。按那暴君的脾气,怕是她们三人都要葬身在陈国皇宫中。
宴席进行到一半,她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告退了。徐凤玉和李景淮知道她屁股上的伤才好,也不为难她,由着她退下了。
出宴席后没走几步,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连忙扶住玖奚,见她不情不愿,赵玉锦破天荒地发了火。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般!”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愠怒。
玖奚见四下无人也不想装,她真正的主子就在宴席上,自是不想再伺候这个冒牌货。只不过平日里她都不敢这般对自己的,今日莫不是见到裴将军后,开始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娘娘莫不是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比起来,您比我还低贱些,平日里当着众人的面演演戏就罢了,私下就莫要拿乔充大了。”
听到玖奚这般说,赵玉锦突然就不气了,跟蠢货有什么好气的。她冷静了下来,正准备给她分析目前的局势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玖奚一下子被踢出了好几米。腰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她趴在头上头晕眼花好一会儿都动不了。
“你?”
赵玉锦还未反应过来,裴琅玉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宽厚的背将她挡在身后。愤怒地说道:“你这狗奴才,杀了都不为过。”
玖奚疼的说不出话,心口堵着一股气。裴将军怎能帮那冒牌货!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赵玉锦从他身后走出来,几步上前蹲下去扶玖奚。
玖奚咬着牙,想推开她的手,却怕裴琅玉真的杀了自己,只得忍气吞声地说道:“裴将军说的是,奴才该死。”
裴琅玉听得出她语气中的不服,但顾及着赵玉锦,只得作罢。
赵玉锦将玖奚扶到树旁坐下后,转身看着身前的人,竟说不出话来。
最后是裴琅玉先开了口。
“小骗子,过来。”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两人都险些落下泪来。
赵玉锦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嘴唇止不住地抖。
小骗子,他一直都是这般唤她的。
一开始是……
“你这小骗子,给小爷站住!”
“还跑!小骗子,竟敢戏弄小爷。”